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咽下去，再夹一筷子。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他没有擦，继续吃，把面条连同眼泪一起咽下去。

“宝宝，你最近很爱哭。”

谢司凛顿了一下，这还是对方除了夜晚，第一次这么喊他。

他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低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谢司凛吃完最后一口面，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谢司凛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因为我要让你记住。”陆则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别的人会，因为我爱你。”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谢司凛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只是有让人心碎的温柔，还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

傍晚，谢司凛靠在沙发上随意播放视频。

“你今天开心吗？”陆则衍忽然开口

谢司凛想了想。“开心。”

沉默了一瞬，他又主动说：

“我知道，我开心，是因为你。”

陆则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头去亲他的嘴。

谢司凛能察觉到，对方很开心。

夜晚，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灰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在月光里，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冷白色的光里微微发亮。他想起陆则衍说“只有我会这样对你”的时候，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那种确信让他害怕。

因为陆则衍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他会这样对他了。

陆则衍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所有的门都关上了。

他只剩下这一扇门，而陆则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看着他。

陆则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谢司凛还睁着眼睛。他躺到床上，谢司凛靠了过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陆则衍。”

“嗯。”

“你说明年还给我煮面。”

“嗯。”

“你说话算话。”

陆则衍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谢司凛想了想。

没有。

陆则衍从来没有骗过他。

不是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是真相还是谎言——最后都变成了真的。

他说“你会离不开我的”，他离不开他了。

他说“你只有我”，他真的只有他了。

那些话一开始是预言，后来是咒语，现在变成了事实。

这不是骗，这是创造。他创造了一个事实，然后让谢司凛活在事实里。

窗外海浪声闷闷的，陆则衍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

像一只终于不再受惊安静下来的小鸟。

谢司凛在那片触感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生日快乐。”陆则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谢司凛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任何梦。

第94章 我恨你我爱你

生日那天的花束，被刻意留下了一束。

花瓣已经干透了，边缘卷起来，泛着枯黄的颜色，陆则衍没有扔。

他换了一个窄口瓶，把干花插在卧室的窗台上。谢司凛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束干花。

那天下午，陆则衍在书房。谢司凛在客厅沙发上窝着，视线微微一侧就能看到男人。

电视开着，他没在看。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音量键，把声音从十按到五，从五按到二，从二按到静音。

客厅忽然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到了书房里翻纸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的。他听了一会儿，把遥控器放下，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走过去。

书房的门开着。

陆则衍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谢司凛站了一会儿，走进去，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他靠着桌沿面朝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灰蓝色的海面，有一条很小的白帆船。

他盯着那条船看了很久。陆则衍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翻纸的声音继续，窗外的海浪声闷闷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这支安静的曲子的低音部。

谢司凛把自己的手放在地板上，手指慢慢张开，又慢慢蜷起来。他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枚戒指戴上去的那天，陆则衍说“很久以前买的”。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照片，不知道那个地下室。

他只知道这个人买了两枚戒指，一枚自己戴着，一枚等着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