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出来的时候头发滴着水，围着浴巾，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翻过来扣在桌上。“骚扰电话。”

朔低头继续解鞋带。“你骚扰电话真多。”

五条悟笑了。他蹲下来，从朔手里把鞋带接过去，帮他解。朔看着他白色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地毯上，一滴一滴的。

“头发没擦干。”

“懒得擦。”

“会头疼。”

“你帮我擦。”

换好拖鞋，朔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

“朔。”

“嗯。”

“谢谢。”

“谢什么？”

“帮我擦头发。”

朔擦完看了他一眼，把睡衣抽出来，走进浴室。关上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五条悟刚才的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朔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里没人。阳台的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那里钻进来。

朔走过去，透过玻璃门看到五条悟站在外面的露天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只穿着睡衣，脚上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朔没出去。他站在玻璃门里面，看着五条悟的背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手指攥着腰侧的布料。

朔靠在门框上，等。大概过了五分钟，五条悟挂了电话。他没立刻转身，在阳台站着，雪落在他身上。

朔敲了一下玻璃。五条悟转过身，隔着玻璃看着他。朔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他头上的雪。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雪，拍了拍，拉开玻璃门走进来。冷风跟着他灌进来，朔缩了一下。

五条悟把手机放在桌上，朔走过来帮他拍后背的雪，手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五条悟握住了朔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朔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手怎么在抖？”

“冷的。”

“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

朔把五条悟按在床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躺着。暖一会儿。”

“你呢？”

“我去倒杯水。”

“床头柜有水。”

朔端起水杯，递到五条悟嘴边。五条悟喝了两口。朔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灯。

他躺到五条悟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帘没拉严实，雪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五条悟。”

“嗯。”

“刚才谁的电话？”

“工作的事。”

“什么工作？”

“咒术协会的事。回去再说。”

朔偏头看着他。五条悟看着天花板。

“你看着我说。”

五条悟偏过头。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五条悟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朔看到了，但没追问。

“五条悟。”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五条悟伸手把朔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从额头滑到鼻尖。

“没有。就是工作的事。”

“那你刚才在阳台站那么久？”

“信号不好。在找信号。”

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你骗人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动一下。刚才动了。”

五条悟的右边眉毛没动。他笑了。

“你诈我。”

“嗯。诈到了。你确实有事瞒我。”

五条悟不笑了。他看着朔。

“朔。”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朔伸手捂住了五条悟的嘴。五条悟的话被他捂在掌心里，闷闷的。朔看着他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试试。”

五条悟没重复。朔把手收回去，从床上坐起来。背对着五条悟。五条悟伸手碰他的肩膀。朔躲了一下。

“朔。”

“你说你不会死的。你说你是最强的。你说你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跟我说‘如果我不在了’？”

五条悟没说话。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朔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眶红了，生气，要哭。

“五条悟。你看着我。”

五条悟看着朔的眼睛。蓝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深了。

朔抓住五条悟悬在半空中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你感觉到了吗？”五条悟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死了，我的心跳就停了。”

五条悟的眼眶红了。他把朔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朔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那颗心跳——很快，很重。

“我不会死的。”五条悟的声音闷在朔的头发里。

“你刚才说了如果。如果也不行。一个字都不行。”

五条悟的手臂收紧了。朔的手从五条悟的胸口慢慢移到他后背上，两个人抱了很久。

五条悟先松开的。他的手指擦过朔的眼角。

“不哭了？”

“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