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

朔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让他打车的话。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人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朔加快了脚步跟上。

晚高峰的电车人很多。朔挤上去的时候差点被门夹住，五条悟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挡在门框上，然后用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往里带了一下。

隔着校服，朔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门关了。

电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朔被夹在两个上班族中间，动弹不得。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撑在朔头顶的拉环两侧，把他圈在中间。

他前面是一个中年大叔的后脑勺，左右都是陌生的胳膊和肩膀，后面是五条悟的胸膛。

逃不掉。

电车晃了一下，朔的身体前倾，五条悟的手臂收紧，挡住了朔的肩膀。

朔的后背撞上了五条悟的胸口，那个热度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烫得他整个人僵住了。

“站稳。”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朔咬着牙，伸手抓住头上的拉环，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往前倾，远离身后那个热源。

但电车每晃一次，他就被晃回去一次。

每次都撞上。

每次撞上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跳会把肋骨撞断。

“你心跳好快。”五条悟低头在他耳边。朔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垂上。

朔的耳朵一瞬间就红了。

“电车太挤了，不舒服。”

“那你下次坐出租车。”

“……。”

“钱我出。”

朔深吸一口气，在拥挤的电车里用一种极其克制的音量说：“五条悟，你闭嘴。”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朔能感觉到那个人笑的时候胸腔的震动，通过后背传过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拉环，指甲陷进掌心里。

到站之后，朔第一个冲出了电车。凉风灌进领口，他终于觉得能呼吸了。

五条悟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挤皱的制服，表情悠闲得像是刚做完一套广播体操。

“走那么快干嘛，又不急。”

朔站在站台上，背对着他不说话。

五条悟走过去，歪头看了一眼朔的脸。

“你脸好红。”

“车里闷的。”

“你耳朵也红。”

“过敏。”

“你过敏了？”

“对。”

“对什么过敏？”

朔转过身来，看着五条悟。

“你。”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去。

五条悟愣在原地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笑了。引得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他笑完发现朔已经走出去二十米了，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你说你对我过敏？”

“闭嘴。”

“那过敏症状是什么？脸红？心跳加速？注意力不集中？”

“我让你闭嘴。”

“那你对我过敏天天跟我住一起，启不是很自虐？”

朔猛地停下来，转身，手指戳在五条悟的胸口上。

“是你非要带我回来的，不是我自愿的。搞清楚因果关系。”

五条悟低头看着戳在自己胸口上的那根手指，然后抬头看着朔的脸。夕阳从车站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朔的那根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七海说帮你安排。你为什么没走？”五条悟问。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朔的耳朵里。

朔的手指僵在五条悟的胸口上。

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罩——那张被遮住眼睛的脸，下半张脸的线条完美得不真实。嘴唇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弧度。

朔收回了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继续往出口走去。

五条悟没有跟上来。

朔走了大概十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车站的走廊中央，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因为住你这里不用交房租。”他说。

下一秒，他听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五条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要住一辈子了。”他说。

朔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车站。

身后的脚步声紧跟着他，一步都没落下。

那天晚上，五条悟做了咖喱。

和上次一样的配方，一样的鸡肉，一样的蜂蜜。但朔注意到多了一道菜——凉拌菠菜，上面撒了白芝麻。

“为什么突然加菜？”朔坐在餐桌前问。

“加点绿叶菜补充维生素。”

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五条悟给他盛的饭比上次多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