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37)
朔停下脚步。
走廊很窄,两个人都站在里面的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五条悟挡在路中间,看起来没有要让的意思。
“洗手间在那边。”朔指了指他身后。
“我知道。”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远处烤肉店传来虎杖的笑声和钉崎的说话声。
“等我干什么?”朔的声音放低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从墙上直起身,朝朔走近了一步。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隔着校服贴上来,和他面前五条悟身上散发的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条悟抬起右手,撑在朔耳边的墙壁上。
不是那种用力的、霸道的壁咚,是很轻很轻地靠上去,像怕把墙弄脏了一样。他微微低下头,白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朔的额头,痒痒的。
朔的后脑勺贴着墙壁,没有低头,没有躲开,也没有伸手推开。他抬着头看着五条悟,两个人的鼻尖之间的距离大概五厘米,可能更短。
“你今天在银杏树下面,”五条悟的声音很低,低到朔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每一个字,“你说‘我知道’。”
朔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五条悟问。
朔看着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走廊的灯光很暗,墨镜片几乎是全黑的,他看不到五条悟的眼神。但他能看到五条悟的嘴唇——微微抿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朔说。
“我想问什么?”
“你自己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走廊里只剩下一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五条悟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慢慢滑下来,手指落在朔的肩膀上。不是搭上去的那种,是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落,像在确认什么。
“朔。”五条悟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姓,只有名。
朔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条悟叫他“朔”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是“九十九”,偶尔是“小鬼”,极少数时候是“朔”。每一次叫“朔”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逗弄,有时候是关心,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沉到底的、没有退路的。
“嗯。”朔应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朔看着五条悟的眼睛,看着那双被墨镜遮住的、他其实看不见的眼睛。
但他不需要看见,因为他能从五条悟的手指、呼吸、心跳、从这个人撑在他头顶的手掌、从他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指尖——从所有这些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里,感受到那个答案。
“知道。”朔说。
又是这两个字。今天他说了两次“知道”,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五条悟的手指在朔的肩膀上收紧了,指腹隔着校服按下去,那个力度像在克制什么。他的呼吸变重了,朔能听到气流从他鼻腔里进出的声音,比平时粗,比平时热。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朔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那只手只是落在了朔头顶的墙壁上,和他的另一只手并排撑在一起,把朔整个人框在了里面。
他没有碰朔。除了那只放在朔肩膀上的手,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没有碰到朔。但他的身体前倾了,前倾到一个让朔几乎无法呼吸的角度——近到朔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近到朔觉得自己只要踮一下脚尖,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碰到一起。
但五条悟停在了那里。
在一线之间。
“五条悟。”朔的声音哑了。
“嗯。”
“你在忍什么?”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五条悟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朔的耳朵,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朔听到他的声音,沙哑的、克制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声音。
“你说呢。”
朔闭上眼睛。不是害怕,是如果不闭上眼睛,他怕自己会做出一件让两个人都无法回头的事。比如抓住五条悟的衣领,比如踮起脚尖,比如——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五条悟退开了。
不是慢慢退的,是一瞬间退开的。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手插回口袋里,表情从刚才的深沉变回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快得像翻了一页书。
虎杖从走廊拐角探出头来:“五条老师!九十九!你们怎么这么久?肉要凉了!”
五条悟侧身让朔先走。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的皮肤隔着衣料碰了一下。朔感觉到五条悟的手臂肌肉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朔没有看他,低着头走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