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56)
手指浸在热水里,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水底的石头上,小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五条悟的手指动了。小指勾住了朔的小指。水底下,石头上,两个人的小指缠在一起,像两根藤蔓慢慢地绕上了同一根支架。
朔没有抽开。
温泉的水面被夜风吹皱,星星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五条悟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朔的肩膀上。湿透的白色头发贴着朔的脖子,凉丝丝的。
“你没擦头发就下来了。”朔说。
“忘了。”
“会感冒。”
“我感冒了你照顾我。”
“你自己上次发烧是谁照顾的?”
五条悟没有说话。
“五条悟。”
“嗯。”
“你靠够了吗?”
“没有。”
朔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头,继续看星星。山里的风从谷底吹上来,穿过竹林,拂过温泉的水面,带走几缕白色的蒸汽。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一声的,隔很久才叫下一声。
“朔。”
“嗯。”
“我想亲你。”
朔的呼吸停了一拍。
“在温泉里?”他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在哪都行。”
朔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人。五条悟闭着眼睛,睫毛上有水珠,脸颊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泛红,嘴唇微微张着。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戒备、张扬、欠揍——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像一只露出了肚皮的大型动物。
朔伸出手,手指插进五条悟湿透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往后梳。五条悟的呼吸变重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声音。
“回房间。”朔说。
五条悟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水雾里亮得像两盏灯,不是温柔的、克制的那种亮,而是燃烧的、灼热的、带着一种让朔后背发紧的侵略性。
两个人从温泉里出来,换回浴衣,穿过走廊。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夜晚的山中旅馆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推开门。
那床被褥还铺在房间中央,整整齐齐的,等着被掀开。
五条悟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暖橘色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的颜色。
朔站在窗边,面对着窗户。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窗外有虫鸣,有溪流声,有风穿过竹林时沙沙的响声。
五条悟的手抬起来,手指落在朔的浴衣腰带上。
他没有拉,只是放着。手指搭在绳结上,食指和中指夹着绳结的一端,拇指按着另一端。
“可以吗?”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
朔的呼吸变浅了。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手指在腰带上微微用力,像在试探,像在确认。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朔说。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发抖——藏在浴衣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五条悟的手指收紧了。
绳结松了。腰带从中间断开,两端的穗子垂下来,晃了晃。浴衣的前襟失去了束缚,从朔的肩膀上滑下去了一点,露出后颈到肩胛骨之间的那条线。
五条悟的手按在了朔的后颈上。
手掌很大,覆盖了整个后颈。手指插进发根里,拇指按在耳后的位置。
朔的脊椎从尾骨开始,一节一节地软下去。
浴衣挂在肩膀上,要掉不掉。他的脸很红,不是温泉蒸的那种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一层一层往上翻涌的红。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
但他在看着五条悟。
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把脸别过去。他就那么站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浴衣半褪,脸颊绯红,嘴唇微颤,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的眼睛里那些蓝色的、清冷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像蓝色被火烧到了极限之后变成的颜色——不再是蓝,而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炽热的、能把人吞噬的颜色。
他的手指从朔的后颈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下巴,微微抬起朔的下巴。
朔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朔以为会是狂风暴雨。
不是。
是一个点。试探的、轻触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点。五条悟只碰了朔的上唇,碰了不到半秒就退开了,像被烫了一下。
朔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全部搅在了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
五条悟的眼里有笑,还有一种更深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闭眼了。”五条悟说,声音哑到几乎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