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64)
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
他不再发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那个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没有眼睛的东西。
腹部裂口里的牙齿全部张开了,像一朵花在绽放。花瓣是牙齿,花蕊是黑洞洞的、往下延伸的、看不到底的食道。
朔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最后出现的画面,和刚才人眼咒灵从他记忆里调取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高专的走廊。夕阳。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草莓大福,嘴角沾着白糖粉。
他在笑。
朔闭着眼睛,也笑了。
然后整个世界震了。
像一面巨大的鼓在他面前被敲响了,声波肉眼可见,呈环形向外扩散。面前那个人形的东西被声波推出去三米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沟。
朔睁开眼睛。
五条悟站在他面前。
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没穿外套。头发没打理,有几缕翘着。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没有墨镜,没有眼罩,那双蓝色的眼睛完整地露在外面,瞳孔里燃烧着朔从未见过的、足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东西。
“闭眼。”五条悟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村子都在那两个字里发抖。
朔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了那片蓝色的光,即使闭着眼睛,那片蓝色也穿透了眼皮、穿透了视网膜、穿透了视神经,在他的大脑深处印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是五条悟的虚式「苍」。不是演示用的缩小版,是全功率、零保留、带着十二万分怒意的真正的「苍」。
光消失了。朔睁开眼睛。
面前的村子不见了。不是被打烂了,不是被烧毁了,是不见了。地面被削去了至少两米深,露出底下灰色的岩层。岩层表面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个人形的东西也不见了。烟雾咒灵也不见了。那堵打不破的墙也不见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完美的、标准的半球形坑洞。
朔坐在坑洞的边缘,后背靠着被削去了一半的岩壁。
五条悟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表情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剩下的白。
他蹲下来,看着朔。朔浑身是血,左臂四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右脚全是细密的伤痕,右脸蹭破了一大块皮,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校服被腐蚀了至少三分之一。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把朔从地上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朔的后背,一只手托着膝弯,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朔的头靠在五条悟的胸口,能听到那颗心脏的跳动。是一种混乱的、失序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松开的节奏。
朔伸手抓住了五条悟胸口的毛衣,抓得很紧。
“你怎么来的?”朔问。声音不大,因为说话会牵动脸上的伤口。
“跑。”
“从高专?”
“嗯。”
“群马到高专,开车两个半小时。”
“我跑了四十分钟。”
朔的手指收紧了。四十分钟。从东京到群马的山里,穿着拖鞋。没有外套。
“你拖鞋跑掉了一只。”朔说。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右脚光着,脚底踩在碎石和泥土上,有血。
“那只不好看,不想要了。”五条悟说。
朔没有笑。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蓝色的东西,只有血丝、只有红、只有一种快要碎掉的、勉强拼凑在一起的东西。
“我发了消息,发不出去。”朔说。
“我收到了。”
“发不出去你怎么收到的?”
“我收到了。”五条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被压在喉咙深处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不允许任何人听到的抖。
朔没有再问。
五条悟抱着他,从坑洞的边缘一步步往外走。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和泥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走了大概一百米,高专的增援到了。七海从车上下来,看到五条悟抱着朔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
“车给我。”五条悟说。
七海没有说话,把车钥匙递过去。
----------------------------------------
第26章 我没死
五条悟把朔放进副驾驶,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会碎的东西。
朔的后背贴上椅背,左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咬了一下牙。
他没出声,但五条悟看到了。朔咬牙齿那一瞬间下颌肌肉的收紧,手指在安全带上攥了一下。
车门关了。五条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没系安全带,先把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夜里闷闷地响。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座扯了件外套,团成一团塞进朔的腰和座椅之间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