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68)
“你知道。”朔说。不是疑问句。
五条悟没有否认。
“知道多少?”朔问。
“你体内有东西。咒力流动方式异常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那东西对你没有伤害,只是在你体内循环咒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在那个废弃大楼里,我扣住你手腕的时候就知道。”
朔的手从五条悟的衣摆上松开了,垂下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上。手指微微蜷着。
“夏油杰说是被人放进去的。六岁,我从三楼摔下来那次。”朔的声音放低了,“我不记得那次的事。不记得怎么摔的,不记得在医院躺了多久,只记得医院有棵银杏树。叶子是黄色的,落了一地。”
五条悟伸出手,握住了朔垂在沙发上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扣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我会查清楚。”五条悟说。
“怎么查?夏油杰本人已经死了,他的残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件事。”
“不管是人是鬼,谁碰了你,我杀谁。”
朔偏头看着他。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在燃烧。
“你上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那个东西被你轰得连渣都不剩。”朔说。
“这次也一样。”
朔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是真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一招。”
“哪一招?”
“‘谁碰了你我杀谁’。”
“好用。”
朔没有反驳。他把头靠在五条悟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五条悟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穿过他的头发。
过了大概两分钟,朔开口了。“夏油杰说我取出那个东西可能会死。”
“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让你死。”
朔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五条悟的眼睛里有光,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替他把所有的路都走过了一遍,然后把唯一安全的那条指给他看。
“五条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的咒力没了,我就不是咒术师了。不能跟你一起出任务,不能做你的学生。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本来就不是因为咒力才是我学生。”
“那因为什么?”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朔的额头,停了三秒。然后直起身,看着朔,那双眼睛里的蓝色很深很沉。
“因为你是九十九 朔。”
朔的鼻头酸了一下。想哭,有种被人从高处接住的感觉,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稳稳地接住了。
他伸手抓住了五条悟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五条悟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朔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轻触,不是试探,是实实在在的、有压力的、有温度的亲吻。五条悟的手扣住了朔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根里,把他固定在那里。
吻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五条悟说,“不管是谁放进来的,不管取出来会不会死——你别一个人扛。”
“我没扛。”
“你刚才的表情就是在扛。”
朔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读我的表情了?”
“从你开始读我的那天。”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笑了。在这个秋天的傍晚里,填满了整个客厅。
五条悟先直起身。“我去做饭。咖喱,你上次说甜的不好吃,这次少放蜂蜜。”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说梦话那次?”
“你四十一度三那次,说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咖喱偏甜、我围裙带子系歪了、吊灯别砸你、还有你偷偷在备忘录里记了我十七个雷区。”
朔的耳朵红透了。他站起来,跟着五条悟走进厨房,靠在料理台旁边看他切洋葱。五条悟切洋葱的时候眼睛不红,因为他戴了一副泳镜。
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戴了一副泳镜,透明的镜片,橡胶带子勒在白色头发上,样子蠢得要命。
“你哪来的泳镜?”朔问。
“上次你说我切洋葱会流眼泪,第二天就买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发烧那天的白天。本来想给你看的,后来你烧退了,忘了。”
朔看着五条悟戴泳镜切洋葱的样子——一米九的男人,白色头发,黑色高领毛衣,透明泳镜。丑。但他移不开眼睛。
“五条悟。”
“嗯。”
“你戴泳镜切洋葱的样子很奇怪。”
“好看吗?”
朔沉默了一秒。“还行。”
五条悟隔着泳镜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容在透明泳镜的后面,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朔觉得那是今天最好看的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