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走进去，拧开洗发水盖子，挤了两泵在五条悟左手手心里。白色的洗发水在他掌心慢慢化开，流到指缝里。朔看了那几根手指一眼。

“够吗？”

“再挤一点。你头发少，我头发多。”

朔又挤了两泵。

五条悟左手搓了搓头发，泡沫顺着白色的发丝往下淌，流过额头，流到眼睛旁边。

朔伸手把泡沫擦掉了。拇指从他眉心划到眼角，动作很快，像不小心碰到的。

五条悟看着他，泡沫糊了半张脸。“你不是说不帮吗？”

“泡沫进眼睛了会瞎。”

“你关心我瞎不瞎？”

“你瞎了我还得照顾你。麻烦。”

朔从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扔到五条悟脸上。毛巾盖住他的头。

白色的棉布和白色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擦干出来。别着凉。”

朔走出浴室，关上门。

第三天中午，家入来查房。

看到朔在削苹果，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苹果肉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五条悟靠在床上看朔削苹果，嘴角一直弯着。家入看了看五条悟肩膀上的伤口，翻了翻体温记录，在病历夹上写了几个字。

“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出院。”

“能不能多住几天？”五条悟问。家入把病历夹夹在胳膊下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朔一眼。

“为什么？”

“住院舒服。”

“你上次住院把护士站的糖全吃光了，护士长说你以后再住进来就不收。”

“这次不吃糖了。”

家入没理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让他削的苹果，皮削成这样你自己吃。别让护士看到，她们会以为医院虐待病人。”

门关上了。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五条悟。苹果已经氧化了，表面一层淡淡的棕色。五条悟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

“甜吗？”朔问。

“甜。”

“皮没削干净。”

“皮的营养好。”

“那你吃皮。”

五条悟把苹果翻过来，看着那几块没削干净的皮，咬了一口连皮一起嚼。嚼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一块，朔盯着那块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第四天下午，虎杖、钉崎、伏黑来了。

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水果、花、还有一袋便利店的零食。虎杖先走进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五条悟肩膀上缠的绷带。

“五条老师，你还好吗？”

“死不了。”

五条悟靠在床上，左手拿着朔的手机在玩消消乐。

钉崎把花插进窗台的空瓶子里，转身看着朔。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你瘦了。”钉崎说。

“没有。”

“你眼睛下面全是青的。晚上没睡？”

朔还没回答，五条悟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他睡椅子上。硬，睡不好。”

钉崎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五条悟那张病床。

“你怎么不让他睡床上？”

“他不肯。”

朔把书翻了一页。“他手上有留置针，晚上要输液。两个人睡不方便。”

“那你可以睡他左边。左边没针。”

朔又翻了一页。钉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点。伏黑站在门口没进来，把便利店的零食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朝五条悟点了一下头。

“五条老师。”

“伏黑，你手里拿的什么？”

伏黑抬起手。手里是一本书，封面写着《咒力操控进阶技巧》。五条悟笑了。“你给我送学习资料？”

“怕你无聊。”

“我无聊了看朔就行，不用看书。”

朔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果篮里的一个橘子，剥开，塞了一瓣进五条悟嘴里。

动作快准狠，五条悟被塞得腮帮子鼓起来，话说不出来，只能嚼。

虎杖在旁边看呆了。“九十九，你动作好快。”

“他话太多了。”

五条悟把橘子咽下去，笑了。

“你喂的橘子特别甜。”

朔又剥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嚼了，看着五条悟。“一样的。同一个橘子。”

“你嘴里那个应该更甜。”

钉崎转过身去整理花，肩膀在抖。伏黑从门口走进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去走廊接水了。虎杖站在床尾，看看五条悟又看看朔，挠了挠头。

“九十九，你什么时候搬回五条老师家？”

病房安静了。五条悟低头看手机，消消乐的背景音乐叮叮咚咚地响。朔拿起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声音很轻。

“等他出院。”朔说。

五条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消消乐的音效还在响，但他的那一步一直没有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