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是拿奖，”芝姨已经跃跃欲试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儿上去！”

“好呀好呀，我长这么大，还一回没上台拿过奖呢。”晓雯忽然想到什么，歪着头问，“不过我到时候以什么身份上去呀？”

“管他呢，我们上去你也一起上去，他们还能拦你不成？”

“嘿嘿，那我就跟着你啦，芝姨。”

……

奶奶看着她们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头，发现林疏墨一声不吭，目光始终落在远处某个地方，便轻声问了一句：“怎么啦小墨，怎么不说话？”

温子然瞥了林疏墨一眼：“在紧张吧。”

晓雯惊讶地瞪大眼睛：“小墨哥也会紧张？”

“意外吧，我第一回发现的时候也挺意外的。”温子然压低声音，凑到晓雯耳边，“悄悄告诉你，你的小墨哥不仅在颁奖仪式上会紧张，他的好胜心还超强，小时候要是考试没拿到第一名，他还会偷偷哭鼻子呢！”

“啊——真的假的？！”

林疏墨凉飕飕地撇过来一眼。

温子然立刻闭嘴。

晓雯也跟着把嘴巴抿成一条缝。

林疏墨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又松开。

这时候，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拿奖也好，不拿奖也罢，咱们终归还是做自己的事，不必太过在意。”

很奇怪。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林疏墨的心却一下子就落回了原处。

是啊，拿不拿奖，也不影响明天继续坐诊、抓药、看病人，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他点了点头。

这时，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主持人紧跟着走上台，宣布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林疏墨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第一个颁的就是行业奖项，“年度优质中药房”排在第三项，主持人念出“林安堂”三个字的时候，林疏墨耳边出现了片刻真空，之后才听见晓雯和芝姨的尖叫声、温子然的口哨声，和奶奶轻轻拍着的巴掌声。

奶奶被请上台，满头白发被聚光灯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说话不疾不徐，先感谢了街坊邻里几十年的信任，再感谢了芝姨的操持，最后目光落在台下某个位置上。

“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是今天拿这个奖，是养大了一个好孙子。”

林疏墨在台下红了眼眶。

“青年中医师科研创新奖”颁得稍晚一些，念到他名字时，那阵空白的时长比上一回还久。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晓雯推了他一把、温子然在耳边喊“上去啊”，才呆呆地站起身上台。

到“中医药终身成就奖”颁发时，林疏墨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三提两中已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何况终身成就奖的含金量那么高？

所以当颁奖嘉宾念出“林静姝”三个字时，他几乎立刻就站起来了，然后才是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奶奶。

奶奶倒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朝周围道贺的人微微颔首，第二次缓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再次亮起，她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林疏墨身上，笑了笑。

“刚才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只想再说一句，林安堂会一直开下去，我的手艺，我孙子接住了！”

连拿三座奖杯，林疏墨此行可谓了无遗憾。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遗憾还是有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

陆秉衡说了一定回来，却至今都没能现身。

一下子斩获这么多奖项，晚上不好好庆祝一下说不过去。

走出会场时，天已经擦黑，几个人正兴奋地商议着去哪里吃饭，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路边。

苏敏华推开车门，陆秉衡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陆生！你怎么才来！”晓雯第一个叫起来，“颁奖典礼都结束了！”

“有点事耽搁了。”陆秉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疏墨脸上。

林疏墨站在奶奶身后，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奶奶微微一笑：“来了就好，正好我们商量着晚上去吃饭，一起吧。”

“听说今日收获颇丰，”陆秉衡收回目光，对奶奶点了点头，“我就自作主张安排了地方，就在附近，几步路。”

晓雯欢呼了一声，拉着芝姨就往外走。

林疏墨却没有动，等大家都走出几步了，才慢慢跟在最后面。

陆秉衡站在原地等他，见他过来，轻声喊了一句：“墨墨。”

林疏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却也只顿了一下。

随后便像压根没听见似的，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