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我年轻时拿的，”陆秉衡缓步走到玻璃柜旁，目光落在那些奖杯和奖状上，语气轻缓，带着几分追忆，“有大学时的商业竞赛金奖，也有早年练马术得的锦标，那时候年轻，性子急，也爱争强好胜，总想着把什么都做到最好。”

书架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本封皮泛黄的老相册，林疏墨脚步轻缓地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封皮，随即转头看向陆秉衡，眼底藏着几分试探，“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陆秉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想看就看吧。”

说着，他缓步走到林疏墨身侧，微微侧身，与他并肩站着，目光一同落在那本老相册的封皮上。

林疏墨便伸手翻开了相册，第一张照片便让他顿住。

老旧的相纸泛着黄，画面里是逼仄的九龙旧巷，斑驳的墙面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少年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一位眉眼冷淡容貌却绝美的妇人身边，两人靠着巷口的老榕树，背景里的唐楼拥挤又破旧。

“这里面的少年是……您？”

照片里的少年，看眉眼跟现在的陆秉衡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青涩又窘迫，让他实在无法将其与如今叱咤港城商界的陆秉衡联系在一起。

陆秉衡却点头了，“是我，旁边是我母亲。那时候，我们还没被接回陆家，母子俩就住在九龙的旧巷里，日子过得不算宽裕。”

林疏墨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心头一惊，“您的意思是……您不是陆老先生的婚生子？”

“嗯，”陆秉衡坦然颔首，没有丝毫避讳，“我母亲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用现在的话来说，我就是他的私生子。”

林疏墨握着相册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满是诧异。

他从未想过，如今风光无限的陆秉衡，竟有着这样的出身。

“老爷子在世时共有五房姨太太，个个肚子都争气，最受宠的四太太给老爷子生了三个儿子，老爷子身体康健时，陆家还算安生，等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里的明争暗斗就没停过。”

陆秉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刚被接回陆家那阵子，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被人排挤、被人欺负是常事，直到后来彻底在陆家站稳了位置，日子才算是安生下来。”

林疏墨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少年清瘦的脸庞，心底翻涌不已。

从九龙旧巷里的私生子，到如今执掌陆家、叱咤港城商界的帝王，他不敢想象，陆秉衡这一路是踩着怎样的荆棘走过来的。

他又轻轻翻开一页，是一张双人合照。

第36章 陆秉衡有隐疾？

画面里的陆老爷子坐在雕花红木椅上，鬓发全白，面容枯槁，眼神浑浊，浑身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

而站在他身侧的陆秉衡，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昂贵西装，眉眼桀骜，下颌线锋利，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鲜活生命力。

像一头闯进精致牢笼的野狼，浑身上下都带着刺，和身旁的陆老爷子形成极致的反差。

“这是老爷子去世前一年的生辰，跟我的合照。”陆秉衡的声音缓缓响起，“那时候我刚被从九龙城接回来没多久，一身的痞气还没散，半点不服管教，家里为了照看我，换了好几个佣人，最后就只有林伯他们几个留了下来。”

林疏墨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少年，心底鬼使神差的，居然再次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仿佛他与陆秉衡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身份与境遇的隔阂，距离也从未那般遥远。

他们都曾在各自的泥沼里挣扎，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地撑着，只不过陆秉衡爬得更高，把过往藏得更深。

陆秉衡的目光也久久停留在照片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轻声呢喃：“那时候是真年轻，浑身都是冲劲，也满身棱角，如果能在那个时候遇见墨墨，就好了。”

林疏墨却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可不一定。”

陆秉衡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林疏墨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眸盯着相册里泛黄的相纸。

那时候的陆秉衡，浑身是刺，锋芒毕露，性子又急又冲，争强好胜到了骨子里，而自己呢，看着温润柔和、好说话，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半点不比他少。

若是真在那样的年纪遇见，两人定然会互不相让、针锋相对，说不定还会闹得剑拔弩张，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并肩看着一本老相册？

况且，那时候的陆秉衡，虽然年轻鲜活、满身冲劲，可也只有年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