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走廊，朝后门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白人厨师，他们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停留，只是随口喊了一句：“李，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林野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的英文不好，说多了容易露馅。

还好那些白人根本分不清亚洲人长相，加上白人对亚裔的刻板印象，反而让那些白人厨师觉得理所当然——亚洲人嘛，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干活慢吞吞的，不喜欢和他们社交。

刻板印象有时也是保护色。

他低着头，微微驼着背，脚步不快不慢，推着餐车走过了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写着“STAFF ONLY”的门。

门外是后院的停车场。

夜色深沉，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圈。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门口，发动机还在嗡嗡作响，排气管冒着白烟。

一个非裔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林野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就是李？”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菜在后备箱，搬进去就行。一共八箱。”

林野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他走到货车后面，打开后备箱，里面堆着几个塑料筐，装着生菜、西红柿、土豆之类的蔬菜。

他搬起一筐菜，假装往城堡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那个非裔司机。

“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的英语听起来清楚一些，“你能帮我个忙吗？”

第74章 有脾气的小野猫

-非裔司机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忙？”

林野放下菜筐，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个窘迫的表情。

“我的车坏了，今晚回不去了。我想……能不能搭你的车回城？我可以在加油站下车，然后自己想办法回去。”

非裔司机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我只是送货的。”

“求你了，”林野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我女朋友还在城里等我，她，她有点生病，我回去照顾她。你就带我一程，到了城区把我放下就行，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用不熟练的英文磕磕绊绊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可以付你车费。”

说着，他从那个李的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十美金，塞进非裔司机手里，同时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非裔司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林野那张诚恳的、焦急的脸。

“上车吧。”他说，把钱揣进口袋，“但只能到城区，我不能送你到家。”

“够了够了！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林野几乎是跳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货车驶出了城堡的后门，沿着蜿蜒的道路朝山下开去。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城堡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林野靠在座椅上，心脏还在狂跳，但那种被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林野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想着自己这半年的遭遇，怎么他这种NPC一般的人，也要过这么跌宕起伏人生吗？

等回了老家，打死也不出来了。

货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远远地看见城区高楼大厦的光。

快进城了。

林野心里很激动，旁边立着一个指示牌，上面提示距离落山城区还有不到十公里。突然身后两道强烈的光芒直直地照射过来，刺的人看不清前面的路。

林野心下一紧。

这时，两辆黑色宝马商务车从后面快速逼近，四个大车灯晃得非裔司机一直眯缝着眼睛。

“fuck——”非裔司机咒骂了一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想给对方让路。

但宝马车没有超车。

一辆开到货车左侧，一辆开到货车右侧，两辆车同时减速，将白色厢式货车夹在中间，然后缓缓逼停。

林野的心脏已经提起来了。

非裔司机不明所以，骂骂咧咧地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嘿！你们干什么？！想死吗——”

一声枪响。

短促、沉闷，像有人在耳边拍了一下巴掌。

非裔司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血雾在空气中散开，溅在前挡风玻璃上，也溅在林野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糊在林野的右半边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整个人僵住了。

非裔司机的身体歪向一边，靠在车门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挡风玻璃上那摊血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幅抽象画。

货车的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血液温热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