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好恶心。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恶心。

他看着亚历克斯那张英俊的、绅士的、充满虔诚的脸，只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的恐惧和愤怒已经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柔顺的、感激的、甚至带着一点依赖的表情。

“亚历克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害怕。”

亚历克斯的表情立刻变得更柔和了。他伸出手臂，再次将林野拥进怀里。

“不怕，有我在，我和神，都会站在你身后。”

我可去你妈的吧！

你去给你的神当祭品，老子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但林野依偎着他，乖顺地点头。

因为林野的应激反应，亚历克斯给了他一些“特权”。

他不被囚禁起来了，而是能在有人陪同的状态下走出去。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座建筑的某些区域，但他不能走出这栋楼。

好在，他至少可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亚历克斯亲自带他走上了这座巨大建筑体的天台，他们站在上面吹着海面上的风。

阳光很烈，海风很咸，底下花园里种满了白色和紫色的花，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

林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那片蔚蓝的大海，心里想的却是——这片海有多宽？从这座岛到最近的大陆，有多远？游过去需要多久？

他的游泳技术不太好。

而且海里可能有鲨鱼。

算了。

“林，我带去你一个最接近神的地方。”

林野听到这句话就感到害怕，但他带着了解更多，对逃跑或许更有利的心态，点了点头。

于是亚历克斯带他走进了这栋建筑的地下一层。

亚历克斯推开了一扇巨大的，描绘着古朴的太阳之眼的神像的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彩色房间。

墙壁上画着各式各样的神的图案，但那身却长着撒旦的角。

地上铺着彩色的软垫，散落着各种玩具——积木、玩偶、画册、拼图。

房间里有十几个孩子。

第77章 神的孩子

肤色各异，白的、黑的、黄的、棕的，年龄从四五岁到十二三岁不等，有男孩也有女孩。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像是某种制服。

他们都有一张相似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脸。

亚历克斯用一种骄傲地语气向林野介绍。

“这些孩子可爱吗？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在婴儿时期就在这里生活。他们从来没有到过上面，因为我们的神，不太喜欢阳光。”

那些孩子看见亚历克斯后都兴奋地扑向他。

“爸爸！爸爸！！”

“哎，乖孩子们，有没有想爸爸啊？”

“想！”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开口。

亚历克斯怀中抱着一个年纪最小的金发女孩，然后看向林野，欣赏他一瞬间苍白的脸。

林野看着这些天真的孩子，无法想象他们从来没有去到外面，从来没有见过阳光，大海........

他们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认知的、纯粹的空白。

他们不知道外面有学校、有游乐场、有爸爸和妈妈、有可以随便吃的冰淇淋。

他们只知道这个房间，这些玩具，这些穿白衣服的大人。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些都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神的孩子。”亚历克斯说，语气平淡，“他们会永远生活在这里，侍奉神，直到神选中他们。”

“选中他们？”林野转过头，看着亚历克斯，“选中他们做什么？”

亚历克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野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想那些孩子未来的命运。

这时，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白人小女孩跑了过来，仰着头看着亚历克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爸爸！”她用稚嫩的声音说，“今天我们可以吃糖吗？”

亚历克斯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当然可以。不过要先完成今天的祷告哦。”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林野，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个哥哥是谁？”

“这是神的侍者，”亚历克斯说，“从今天起，他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小女孩还带着笑，但她乖巧的声音却变得尖锐，“他被神选中了？！”

亚历克斯笑了，笑得很开心：“是的，神很喜欢他。”

小女孩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笑容还在，眼睛还在发光，但嘴角的角度微微往下撇了一点，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