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站在雪地里，伸着脖子往里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有人掏出手机在拍，有人指指点点的，声音嘈杂，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野本来不想凑热闹，但他要上楼，人群正好堵在单元门口，他不得不过去。

“麻烦让一下，”林野说着，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挤，“我上楼——”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人群中央躺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雪地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衣服上全是泥和雪，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得不像话的骨架。他的头发也是湿的，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跟地上的雪一样，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鼻尖冻的通红，连着那颗小痣都发红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件旧外套。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张脸。

即使瘦了那么多，即使脸色白得像纸，即使眼睛闭着——他还是认出了这张脸。

沈烬。

他躺在这座北方小城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穿着一件薄外套，嘴唇冻得发紫，好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地上。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这谁家的人啊？大冷天的躺雪地里，不要命了？”

“好像是外地来的，口音不像咱这儿的。”

“我刚才问他了，问他家在哪，他也不说，就说什么要等人。”

“等人？等谁啊？这大冷天的，等人也不能躺雪地里等啊。”

“我说打120，他死活不让，说不能走，走了就等不到了。”

林野站在人群里，看着雪地里的沈烬，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该在这里的。

沈辞说过，沈老爷子去M国了，沈烬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可是他现在就躺在这里，躺在他家楼下的雪地里，像一只被遗弃的、无处可去的、快要冻死的流浪狗。

他到底，怎么找过来的？

“小伙子，你认识他？”旁边一个大妈看到林野的表情，问了一句。

林野没有回答。

他扒开人群，走到沈烬身边，蹲了下来。

沈烬的脸色太差了，嘴唇发紫，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一层皮包着骨头。林野上一次在照片里看到他，已经觉得他瘦了很多，但照片和真人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照片里的沈烬至少还是个人。

眼前的沈烬，更像是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沈烬。”林野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沈烬！”林野提高了声音，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冰。

沈烬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焦距不准，在空中找了一会儿，才落在林野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林野。”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我等到你了。”他说。

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林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手探了探沈烬的额头——滚烫的皮肤下面是快速跳动着的血管，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他发烧了，”林野转头对围观的人说，“谁帮我搭把手，把他弄到我车上去？”

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扶头，有人抬脚，有人帮忙拉开车门。沈烬被人抬起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攥得死紧，像是攥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野想把那件外套从他手里抽出来，抽不动。他用了点力，沈烬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像是在昏迷中也本能地抗拒着被夺走最后一点念想。

林野很快就放弃了。

算了，让他拿着吧。

第86章 他要住院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沈烬塞进了林野那辆新买的后座。沈烬那一身泥和雪，蹭在米白色的座椅上，留下一道一道脏兮兮的水渍。

林野看着那些泥印子，一阵心疼。

这可是他新买的车，才开了不到一个月，连磨合期都没过。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去县中心医院，不远，拐个弯就到。”一个大妈在车窗外指点着。

林野点了点头，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了小区。

从后视镜里看，沈烬歪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那件湿透了的外套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和突出的脊椎。他的手还攥着旧外套，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

林野收回了视线，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