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一一回应，点头，微笑，说“谢谢”“哪里哪里”“还差得远”。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得体妥帖，像是一个精心排练过的演员，在一场重要的演出中，没有出任何差错。

沈辞看着他，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沈烬。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沈辞端详着他，却觉得看不透。

零点到了。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三！”

“二！”

“一！”

林野点燃了一个烟火，砰地一声，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第96章 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杀了他

鞭炮声由远及近地炸响，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窗户照得五颜六色。

林野第一次花这么多钱买烟花，他和爸妈一起，抬头望着头顶的烟火，像天空中绽放的花朵。

“真漂亮。”林野妈妈依偎在林野爸爸怀里，看着那烟花。

林野也仰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花又贵又短暂，转瞬即逝。

爸妈年纪大，熬不动准备去睡了，妈妈临走前还在念叨“明天早上记得吃汤圆”“早点睡不要熬夜”。林野一一应着，把他们送回了房间。

他也回到了房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把那部旧手机拿了出来。

黑色的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

也许是今晚的氛围太热闹了，热闹到让他觉得有点孤独；也许是刚才妈妈说的那些话——“遇见意中人”“结婚”——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心里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拿着手机，没有开机。

只是拿着。

窗外的烟花一茬一茬地开着，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从密集的连成一片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几声。远处的村庄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狗叫声和风吹树枝的声音。

林野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最后，在渐渐稀落的爆竹声中，他低下头，对着旧手机的屏幕，缓缓说。

“新年快乐。”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抽屉，关上抽屉。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的后院里，因为处于城市中心，禁燃爆竹，反而显得极其地冷清。

沈烬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远离了客厅里那些热闹和喧嚣。

老宅的后院很安静，没有放烟花，没有鞭炮声，只有头顶一轮冷月，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喧闹。

他的背靠着墙，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跳动。

没有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那个在饭桌上温和得体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最常见的表情——偏执、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往下撇着，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在打字。

一条，两条，三条，十条，二十条——

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涌出来，涌进那个永远不会被点开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

“你吃饺子了吗”

“我今天吃了很多，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不对我没吃过你做的饺子，但是一定很好吃”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是不是换手机了”

“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不你不会拉黑我你只是没看到”

“你一定没看到”

“林野”

“林野”

“林野”

他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屏幕上，对话框里全是他发出去的消息，绿色的气泡一排一排地往下排，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森林。

没有一条回复。

一条都没有。

他的眼眶红了，愤怒，不甘，焦躁，还有难过，无数种情绪从他的大脑里跑过，最终从眼睛里透出一点点来。

“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如果你敢和谁在一起，我就杀了他。”

他打了这两行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不能问。

不能这样问。

他要温和，要克制，要像一个正常的、理智的、不会让人害怕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字。

“林野，我今天跟爷爷说了，想去东南那边做冷链业务。离你家不远，以后可能会经常路过。到时候可以请你吃饭吗？就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看了两遍，觉得语气太刻意了，又删了。

“林野，我想你了。”

删了。

“林野，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