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

“林野。”

没有删。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林野。”

“林野。”

“林野。”

他一遍一遍地打着这两个字，像是一种仪式，又像是一种执念。每打一遍，他的心跳就快一拍，每打一遍，他的眼眶就红一分。

最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冷月。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压抑的、被伪装覆盖着的、真实的东西。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让你跑掉的。”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在饭桌上的一模一样——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残留的枫树枯叶，暗红的，像一地干涸的血。

林野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熟睡了。

他还不知道的，一千公里之外，有一个人正在用一部无法得到回复的手机，一遍一遍地打下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一种诅咒。

又像是一种祈祷。

——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真正过完了。

林野把家里最后一串腊肉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切成小块，分装进保鲜袋里，塞进冰箱冷冻层。妈妈在旁边念叨着“这块给你舅舅”“那块给你王婶”“这块留着咱们自己吃”，林野一一照做，像个没有感情的切肉机器。

“妈，我去县城看看装修。”林野洗了手，拿起车钥匙。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林野开着那辆新买的电车，沿着乡村公路往县城走。路两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田野里露出灰褐色的土地，偶尔有几片残雪缩在背阴的沟渠里，像冬天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倔强。

到了县城那栋老楼下，林野停好车，爬上三楼。

掏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他心里有点紧张。装修是年前收尾的，他后来一直没来看过，不知道装成了什么样。

第97章 林野相亲了

客厅亮堂堂的，阳光从南阳台照进来，洒在浅灰色的地板砖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墙面是白色的，干净得像新刷的雪。厨房的橱柜是浅木色的，台面是白色的石英石，油烟机、燃气灶、水槽全都是新的。卫生间的马桶换了，花洒换了，洗手台换了，连地漏都是新的。

他走进去，踩在地板砖上，鞋底发出轻轻的“哒哒”声。房间里有淡淡的油漆味和木头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有一种“新”的感觉。

他打开每一个房间的灯，走进走出，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二十年的老房子，终于像样了。

他拍了十几张照片，挑了几张最好的，发给了妈妈。

“妈，装好了，好看吗？”

妈妈秒回：“哎呀，好看！太好看了！”

林野笑了，又拍了几个细节，发了过去。

他在房子里待了快一个小时，量了窗帘的尺寸，计划着什么时候去买家具，什么时候把老房子里的东西搬过来。他在心里盘算着——爸妈住主卧，次卧留给他偶尔回来住，小书房可以放电脑，客厅要买个大沙发，妈妈一直想要的那种……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他开始想一个现实的问题——接下来干什么？

年过完了，装修装完了，爸妈安顿好了，他不能一直闲着。手里的钱虽然够花，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老宅他越住越舒心。现在的治安比小时候好多了，村里装了路灯，路口有监控，晚上睡觉不用锁门都不怕。空气好，安静，离县城开车半个小时，想买东西也方便。他已经开始考虑让爸妈回县城住新装修的房子，自己留在老宅，种点菜，养点花，做点自由职业。

可是做什么呢？

林野想了很久。

之前想过靠画头像接单，结果AI绘画一出来，把他的念想掐得死死的。那些不花钱就能生成一张精美头像的软件，谁还愿意花钱找真人画？

自媒体他不懂，拍视频、剪片子、写文案，哪一样他都不擅长。电商更不用说了，连淘宝店都没开过。

想来想去，好像除了画画，他什么都不会。

算了，不急，慢慢来吧。

春天的日子太好过了，好过到让人懒得思考。

田野里的雪化干净了，麦苗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一片。院子里的枣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太阳一天比一天暖，晒在身上软绵绵的，让人只想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什么都不干。

林野就这么耗着，琢磨着，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