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

沈烬轻声地喊了一声，然后彻底晕死过去。

林野躺在另一边，俩人横在地上，都晕的彻底。

林野醒来的时候，头已经不是疼了，是像被人从里面往外凿，涨裂的、闷钝的、整个脑袋就像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里。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后脑勺和脑门就同时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敲。包在头上的纱布厚厚一层，把他的额头、后脑勺、头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子和嘴。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甜味。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和这个白色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转了转头——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度，但就这么一点转动，脑袋里面的“东西”就像豆腐脑一样晃了一下，带着一股眩晕从头顶涌到脚底。他眼前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又慢慢聚焦。

林野妈妈坐在床边，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眼睑泛着透明的红，眼袋深得能放一粒花生。但她却异常地没有以往那样哭号，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帕子，低头看着林野的手。

林野有点不习惯她这个状态。

他妈这个人，嗓门大，脾气急，遇事爱嚎，哭起来能穿透三层楼板。小时候他发烧，他妈一边背着他往卫生所跑一边哭，哭得比他还大声。他爸出车祸那次，他妈在医院走廊里嚎了一个下午，嚎到护士来赶人，嚎到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都过来劝。

但现在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被暴风雨浇透了的、连叫都叫不出来的鸟。

第130章 杀千刀的王八蛋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嘴唇粘在一起。他费了点力气才把它们分开。

“妈。”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一盘放了太久的磁带，转都转不动。

林野妈妈猛地抬起头。那两只肿得像桃子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闪烁的，但没有落下来。她上上下下看着林野，嘴唇抖了几下，却没出声。然后她赶紧用帕子擦了一把眼睛——很用力，像要把眼珠子擦出来。

“没事，妈没事。”她说，声音哑得比林野还厉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稳。

她站起来，凑近林野的脸，手伸出来想摸他的头，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疼不疼？”她问。

“还好。”林野说。其实疼得要死，但不能说。

林野妈妈又擦了擦眼睛，这回到没落泪，只是笑，笑得鼻子眼睛皱在一起，笑得嘴唇在抖。

“你吓死妈了，”她说，在重复昨晚的话，但语气不一样了。昨晚是惊慌失措的，今天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的后怕，“你吓死妈了，小野。”

“妈，我真没事。”林野又说了一遍。

“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野妈妈点点头，站起来，把帕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晾着，“要不要喝水？等会儿凉了喝。饿不饿？妈去给你买点粥。要不要上厕所？妈，妈喊你爸扶你去。”

“妈，我都不要。”林野说，然后他顿了顿，“沈烬呢？”

林野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水壶放回床头柜，坐下来，看着林野。

“他在重症病房。”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的秘密。

林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怎么了？”

“说是被打了太多麻药。”林野妈妈说着，看了一眼林野的脸色，赶紧又补充，“但你不要担心，已经抢救过来了。他是个顶级alpha，身体素质好，医生说……医生说恢复应该没问题。”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听说他们家里人都在京市？”林野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开始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不断，她削苹果的技术一直很好，“你说你，怎么每次跟他在一起都要出事？上次你跟他出差，回来瘦成那样；这次你又——”

她没说完，但林野知道她想说什么。

“妈，我要去看他。”林野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林野妈妈的刀子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野，苹果皮断了，垂在垃圾桶边上。

“你头上缝了多少针你知道不？脑袋前后都开瓢了，包的跟个大粽子似的，你还想往哪跑？”

“妈，我要去看他，我很担心他。”

林野妈妈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她放下苹果，站起来，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老林！进来扶一下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