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爸爸在外头抽烟，听闻赶紧掐灭烟，匆匆跑过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比林野妈妈还深。他昨晚也没睡，一直守在走廊里，隔一会儿就起来看一眼，隔一会儿就起来看一眼。看到林野醒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他走过来，弯腰把林野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林野的腰。

“慢点。”他说。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脑袋里面的“豆腐脑”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眼前的视线黑了好几秒，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里面筑巢。他扶着爸爸的肩膀，等那阵眩晕过去。

“行不行？”林野爸爸问。

“行。”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站住。林野爸爸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走一步，头就跟着震一下，后脑勺和脑门就同时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打乒乓球。

走廊不长，但他走得很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赵书记从楼梯间的方向匆匆小跑过来。

赵书记的样子让林野愣了一下。他虽然快退休了，但很注意自己形象，以往那点灰白的头发都会梳得整整齐齐，但现在被汗浸透之后贴在头皮上，显得头发更少了。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干，眼袋浮肿，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到林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走到林野面前，腿一弯——不是那种客气的、做做样子的弯，是真的要往下跪。

林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赵书记！您这是干什么！”

“小林啊——”赵书记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总，对不起全镇的老百姓……”

“赵书记，您别这样，”林野扶着他，他爸也在旁边帮忙，“您先起来，起来说。”

赵书记被扶了起来，站在走廊里，手还在抖。他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的嘴唇还在抖，“那个孙医生，”他又抹了一把脸，“我都听说了。你说他一个医生，他怎么就能……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呢？”

他往墙上一靠，像是站不住了，头仰着，看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

“小林，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闯了多大的祸。那个孙医生——孙浩，他从几年前就开始搞这个了，器官交易！他敢搞器官交易啊！一开始是从那些重病患者身上搞，有些人家没钱，他就跟人家谈，付钱。有些人不愿意，有些人……有些人为了钱，愿意。”

林野没有说话，他头还在痛。

“后来，”赵书记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就不满足于那些快死的人了。他开始盯上来医院看病的普通病人，那些人年轻，器官好，能卖高价。失踪的那些人……张警员跟你说过吧？都是被他搞得！他胆子可真大！他的背后，是有保护伞的！这群杀千刀的王八蛋！”

第131章 他的来头很大

赵书记太激动了，眼睛发红，他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窗户外面是快接近夏天的阳光，阳光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亮堂堂的格子。那个格子是金色的，暖暖的，和他在说的那些事情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对比。

“你知道他为什么敢打上沈总的主意吗？”赵书记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懊悔，“上周，他背后的那个保护伞，是一个省里的高官，地位很高的那种，年纪大了，肾坏了。孙浩就想找个最好的肾源，刚好你受伤了，沈总送你来医院，他太担心你，看你脑袋流了那么多血，他说要给你输血，那个狗日的发现沈总是顶级alpha，抽了他的血去做配型，还真给他配上了！”

林野的手抖了一下。

“他以为沈总就是个普通的有钱人，他自以为背后的官大的很，他不怕。他没想到——他怎么可能想到——沈总是沈家的小少爷，是沈老将军的亲孙子！我都不知道这个事！他怎么可能想到他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赵书记苦笑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今天早上，省里和市里所有相关领导都被叫去京市了，我估摸着，咱们省要大换血了。我这种级别的，连去京市的资格都没有。我就在这儿等着，等那个通知——免职，开除，哎，我都到退休的年纪了，还以为能给镇上搞个厂房，又体面又自豪地退休，结果退休金都要没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林野看着他，半响后说：“赵书记，您别太担心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该是谁负责，就是谁负责。他们不会迁怒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