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点了。”沈烬说，站起来把拐杖递给他，“缓一缓，我们就走。”

林野接过拐杖，低头穿鞋。沈烬站在旁边等着，等他把鞋穿好，又把包递给他。

两个人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还有昨天买的那些。林野把包背上，沈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大壮。

晨雾还没散，他就站在雾里，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们开门，他热情地迎上来，步子迈得很大：

“哎呀，起这么早？正好正好，我媳妇蒸的包子，让我给你们送点来。”

他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们背着的包上扫了一眼。

笑容没变。

“这是……要出门？”

第21章 老，老公！

林野的心脏狠狠地缩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血往脸上涌，又猛地退下去，手脚一瞬间凉透了。

但脸上不能露。

他扯出一个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大壮哥，这么早啊。”

大壮拎着那袋包子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到了他们跟前。那股子热乎劲儿跟往常一模一样，像是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热心肠的人。

“早啥呀，我媳妇天不亮就起来蒸包子，非让我给你们送。”他把袋子往林野手里塞，“趁热吃，还烫着呢。”

林野接过袋子，手指碰到那温热的塑料袋，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看见的那些画面——小琴挺着肚子躺在地上，嘴被封着，眼泪把脸淌得一塌糊涂。

“谢谢大壮哥。”他说，声音有点紧，自己都觉得不太自然，“也谢谢嫂子，她，都快生了，还这么操劳......呵呵。”

林野干笑着。

大壮摆摆手，“她啊，停不下来。”

目光又落在他们背着的包上。

“这是……又要去哪儿啊？”

林野的手攥紧了包带。

“啊，对。”他说，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还得再去一趟县城。”

“昨天不是刚去过吗？”大壮问，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憨厚，但眼睛眯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林野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支支吾吾地说：“就是，还得再去.......一趟......”

林野紧张地狠狠捏住手，突然一只有点热的手上前握住了他，沈烬走了过来，将林野挡在身后，语气淡淡回应说：“是我。昨天拆了石膏，本来以为没事了，结果晚上腿突然疼得厉害，一晚上没睡好。我有点担心，想去医院再查查，别是有什么后遗症。”

他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眉头皱着，表情挺像那么回事。

大壮的目光转到沈烬身上，在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停留了一会儿。

“疼？”他问，“咋个疼法？”

“说不上来，就是一阵一阵的，酸胀。”沈烬面不改色，“可能是骨头没长好，或者里面有什么问题。得拍个片子看看才放心。”

大壮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

“那是得去看看。”他说，往前又站了半步，堵在院门口，“不过你们这么早去，医院开门了吗？”

“到了就差不多了。”林野说，往旁边挪了挪，想从大壮身边绕过去。

大壮没让开。

他还是那副笑模样，但身子就那么挡着，像是不经意的。

“别急嘛。”他说，“吃了包子再走。我媳妇特意蒸的，你们不尝尝，她该伤心了。”

林野攥着袋子的手发紧。

“我们带着路上吃。”他说，“谢谢嫂子，等回来再专门谢她。”

“路上吃凉了多可惜。”大壮说，“热乎的才好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他们脸上转，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林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背上起了一层细毛汗。

“大壮哥。”他勉强笑着，“真不用了，我们赶时间，怕去晚了排队。”

“排队怕啥，又不是看急诊。”大壮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进城的话，帮我捎点东西呗。我媳妇快生了，有些东西得准备准备，这村里买不着。”

林野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么东西？”

“待会儿我回去拿，你们等一会儿。”大壮说，还是那副笑模样，“很快的，就几分钟。”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转身回去。

但没真的转身。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林野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等？那太可疑了。说等？他不想等，一秒都不想等，他想现在就跑，跑得远远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烬在旁边开口了：“大壮哥，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拿，我们在这儿等着。不过得快点儿，我怕再晚真排不上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