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笑容还是那么憨厚，“你们在村里住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起点儿什么？”

林野愣了一下：“想起什么？”

“就是……”大壮笑眯眯地，“你们不是说出车祸失忆吗？我父母这段时间就过来了，你要是想起点什么，刚好跟他们一起回家啊。”

林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他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大壮点点头，“那可惜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

林野攥着包带，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对了，林野。”大壮突然说，“你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吧？啥时候能继续跟我去干活？最近活儿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野张了张嘴。

“我……快了，明天吧，明天就去。”

“行啊，我等你。”

大壮笑了笑，终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等着啊，我很快回来！”

林野看着他走进晨雾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那条土路的拐角。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走。”沈烬压低声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现在就走。”

“可是他让我们等……”

“等什么等。”沈烬的声音很沉，“等他回来堵我们吗？走。”

他拉着林野，拄着拐杖，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林野被他拽着，两条腿机械地迈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绕过了大壮家可能看见的那条路，钻进一片小树林，从另一边穿出去。

露水打湿了裤腿，草叶子刮在手上，生疼。

林野什么感觉都没有，只知道跟着沈烬走，一直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终于看见了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

再往前，就是公交站台。

一个小小的棚子，立在三岔路口，旁边是一棵歪脖子树。

没有人。

林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沈烬站在他旁边，也喘着，但比他稳得多。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来，才放松了一点。

“歇一会儿。”他说，“公交车应该快来了。”

林野点点头，靠着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烬看着他，忽然伸手，紧紧拉着他。

“别怕。”他说，“我们马上就走了。”

林野抬起头看他。

晨光里，沈烬的脸有点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但看着他的时候，神色很软。

“你……”林野开口，嗓子有点哑，“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沈烬手也微微颤抖着，却色厉内荏地说：“当然，我可是alpha，得把你带出去。”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沈烬往他旁边站了站，也靠在树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

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点点红，映在远处的山头上。

“等出去了，我们先报警。”沈烬说，“把这里的事告诉警察，让他们来救人。”

林野点点头。

“然后呢？”沈烬问，“你想去哪儿？”

林野愣了愣：“什么去哪儿？”

“就是以后。”沈烬说，“离开这儿以后，你想去哪儿？”

林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在想怎么离开，却从来没想过离开以后要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

“那跟我走吧。”沈烬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野转头看他。

沈烬看着远处，侧脸被晨光照着，线条很好看。

“我们在县城租个房子。”他说，“等我腿好了，我就去找工作。你也不用天天干那些重活了，找个轻松点的，或者不干也行，我可以养你。”

林野的耳朵尖有点热。

林野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山头上，太阳露出了一点点边。

“等那些人被救出来。”沈烬说，“等咱们安顿下来。我请你吃好的，买好的，把你之前给我花的钱，都加倍还你。”

“不用。”林野说。

“要的。”沈烬说，“我还要给你买衣服，买那种贵的，不是两百五的。”

林野终于笑了一下。

沈烬看着他笑，也笑了。

“等以后，我们……”他说。

他没说完。

因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烬的表情变了。

那张笑着的脸猛地僵住，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微微张开，像是想喊什么，但声音没发出去，林野看清了他的口型。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