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往前倒下去。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林野的脑子空了。

他看见老周举起棍子，朝他走过来，像之前和他一起干活时的表情一样，没什么笑，沉默寡言，但目标明确地冲他走过来。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男人，鲜血从他脑后汩汩流出，他想喊他的名字，但他张嘴，却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突然腿抬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他冲向了沈烬。

“老，老公！！”

远处突然传来汽笛声。

然后，世界黑了。

第22章 你被卖给我了

黑暗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密密麻麻裹住林野的意识。

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沉。一会儿觉得自己还在公交站台，看见沈烬倒下去；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黑的路上走，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然后碎片开始浮现。

他坐在一辆车中，车窗外疾速闪过一些乔木，林野脑海中瞬间出现“鹅耳枥”三个字，最常见的乔木植物，但——

他看见一个人脸猛然凑近自己，脸上带着厌烦和气恼，这张脸非常熟悉，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以夫妻关系生活在一起.......

画面一闪。

一个女人在厨房里切菜，转过身来冲他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他想看清那张脸，但脸像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楚。

但他潜意识知道这是，妈妈？

又一个画面。

他提着外卖盒爬楼，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他喘着气，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顶楼，敲门送餐。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车里，还在和那个熟悉的男人打架，车子突然侧翻，挡风玻璃碎了，安全气囊弹开，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他恍惚中看见那人的脸带着血，张着惊恐的眼睛看向车外......

一声巨大的撞击传来，他又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声音。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传过来的。

“……醒了吗？”

“没呢，这一下敲得狠，怕是要晕一阵子。”

“别弄死了，死了可就不值十万了。”

林野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一点一点地往回爬。

他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说好一起逃离的人突然倒下去，那个举着棍子的人朝他走过来，然后……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躺在一个地方，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有股潮湿的霉味儿钻进鼻子里。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熟悉，那人说：“十万啊……他要是不值这个钱，我是要退货的！”

“怎么不值？”

这个声音更加熟悉了，林野头有点痛。

那声音继续说：“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一个能生育的omega多少钱吗？十五万起步。我卖你十万，已经是便宜你了。”

“那他为啥这么便宜？”

“因为他是我……熟人。”大壮顿了顿，“熟人价。”

林野的心猛地缩紧了。

熟人。

他想起这声音了，当初站在医院门口，用憨厚声音喊他的那人。

“林野？！你是林野吧？！好久没见啊！”

脚步声走近。

林野感觉到有人凑过来，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喷在他脸上。

“上次没仔细看，现在一看，果然有点精壮，他是二次分化的Omega？”

“对，我认识他那会儿还是个beta.”大壮说，“应该是成年之后二次分化的，身体好，能干活，也能生。”

“那就行。”那个声音说，“我就喜欢这种壮实的，不像那些娇娇小小的，一碰就碎。”

林野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个声音……

他想起来了。

他见过这个人。

就是前几天，在他送货路上骚扰他的男人。

还是被大壮赶走了......

当时他还对大壮那么感激，简直昏了头。

林野拼命想睁开眼睛，想动一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大壮又说：“行了，人你收了，尾款呢？”

“急啥。”孙老六说，“我不得再问问？”

他凑得更近了，那股烟味几乎喷在林野脸上：“这omega，听话不？”

“听话。”大壮说，“打几顿就老实了。”

“那就行。”孙老六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就喜欢调教这种。你是不知道，有些omega，一开始傲得很，后来……嘿嘿。”

林野的手指头动了动。

孙老六注意到了：“哎，醒了。”

林野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着一点点灰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