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是黑色的，被烟熏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没开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他想起沈烬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不会以为，是我想跟你住一起吧？”

他闭上眼睛。

不想了。

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见那个蛊婆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山里真冷。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野就醒了。

山里的天亮得早，鸡叫了几遍，阳光就从窗户缝里挤进来，黄澄澄的，照在被子上面。

他起来洗漱，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沈辞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沈辞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早，林先生。”沈辞冲他笑了笑。

“早，沈少爷。”林野说。

他四处看了一眼。

“沈二少呢？”

“还在睡。”沈辞说，“我让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间屋子的门开了。

沈烬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起床气。

他看见林野，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走吧。”他说，声音哑哑的。

沈辞点点头，提起那个布袋子。

“这是给婆婆带的礼物，”他对林野说，“一些药材和茶叶，老人家喜欢这些。”

林野点了点头，没多问。

三个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浮在半山腰。吊脚楼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人推开门，探出头来看他们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村长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在一栋老木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比别的都旧。

屋檐低低的，瓦片上长了青苔，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黑黢黢的，像是被时间腌透了。

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还有一截红布，被风吹得褪了色。

“婆婆就住这儿。”村长压低声音说，“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走了，像是有点怕这个地方。

沈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婆婆，我是李管家介绍来的，我叫沈辞，我带着他们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慢悠悠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进来吧。”

沈辞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屋子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木地板上。

空气里有一股草药的味道，混着香灰和陈旧木头的气味。

一个老人坐在屋子正中的矮凳上。

她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年纪。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皮肤薄得像纸，贴着骨头的形状。她的眼睛很小，眯着，像两颗干掉的豆子，但眼珠子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银簪子别在脑后。

脚边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烧着几根草，细细的烟升起来，弯弯曲曲的。

她看着他们走进来，目光从沈辞身上滑过去，滑过沈烬，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停住了。

林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站着没动。

婆婆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张全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慢慢地漾开，像干裂的土地上落了一滴水。

“来了。”她说，声音哑哑的，“都来了。”

沈辞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她脚边。

“婆婆，这是给您带的药材和茶叶，一点心意。”

婆婆没看那个袋子，目光还是落在林野身上。

“这个娃娃，”她指了指林野，“就是你那个弟弟的……”

她没说后面的话，但意思谁都明白。

沈辞点了点头。

婆婆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了。

“有意思。”她说，“有意思。”

她朝林野招了招手。

“过来，娃娃，让婆婆看看。”

林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婆婆伸出两只手，枯枝一样的手，捧住林野的脸。

她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好像还嵌着草屑。

她把林野的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捏了捏他的下巴，像在打量一头牲口。

“嗯，”她点点头，“不错。”

然后她松开手，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沈烬。

“你呢，”她说，语气忽然变了，带着点嫌弃，“过来。”

沈烬的脸黑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了。

婆婆也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啧”了一声。

“嗯。”她说，“勉勉强强吧。”

沈烬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