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捂着林野的嘴巴，目光很沉，像是深冬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冰。

他说：“剧烈呼吸会拉扯到伤口，别再受伤了。”

林野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疼。

沈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了头。

“推进去吧。”他说。

沈烬松开了手，保镖推着轮椅的把手，把他推上舷梯。林野很生气，肺部的疼痛让他连喘气都困难，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他被推进机舱。

里面的装潢奢华得不像话——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深色的实木饰板，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但林野没心思看这些。

机舱后面有两张独立的床卧，宽大柔软，铺着雪白的床品，像是五星级酒店的房间而不是飞机的座位。

保镖把轮椅推到床卧旁边，扶着他躺上去。

林野一躺下就试图坐起来，但沈烬已经走过来了。

他在另一张床卧上坐下，看着林野。

“别折腾了，”他说，“飞机马上起飞。”

“沈烬，”林野撑着身子看他，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你放我下去。求你了。”

“不行。”

第42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林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烬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林野面前，弯下腰。林野以为他又要来抱自己，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沈烬只是伸手拉过安全带，帮林野系好。

他的手指擦过林野的腰侧，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系好之后，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脸离林野很近。

近到林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鼻尖的那颗小痣。

“睡一觉，”沈烬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醒了就到了。”

然后他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床卧上，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从机身外面传进来，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巨兽的心跳。林野躺在床卧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沈烬。

沈烬躺在旁边的床卧上，正闭着眼。安全带勒在他胸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的侧脸在机舱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绑架犯。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小孩。

林野收回目光，缓缓呼了口气，闭上眼。

飞机加速，起飞，机身微微倾斜，然后平稳下来。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积木，公路变成线条，最后全部被云层遮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并没有彻底恢复，时常陷入巨大的疲惫之中，需要靠大量的睡眠来维持体力，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因此，哪怕他内心焦躁不安，也因为身体的惯性而不得不沉睡过去。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引擎的轰鸣声变得低沉而平稳，像某种巨兽均匀的呼吸。

沈烬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从床卧上起身，又在林野旁边小心翼翼躺了下来。

床卧足够宽，躺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但他还是刻意留出了一点距离，像是在试探什么边界。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侧过身，面对林野。

林野睡得很沉，脸上没有任何防备，像是沉到了某个很深很安静的梦里。他的眉头还浅浅皱着，似乎在梦中也有些无法解决的烦恼。

沈烬就这样看着他。

安静地看着。

林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被太阳晒过的颜色，而是生病之后特有的苍白。但奇怪的是，这种苍白反而让他的皮肤看起来细腻了很多，没有了之前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感，像是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玉石，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质地。

五官也柔和了。

眉眼之间的棱角被这层苍白磨平了一些，下颌线条还是利落的，但不再那么锋利。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点干裂，但形状很好看。

沈烬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林野现在终于长得有点像omega了。

这种像也只有安静下来仔细看才能捕捉到的……柔和感。那种柔和被他的肤色、他的职业、他大大咧咧的性格盖住了，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现在他躺在这里，闭着眼，安安静静的，那些被掩盖的东西就一点一点地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