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着沈烬，一字一顿地说：“蛊虫已经解决了，你爷爷给了我一大笔钱。我不怪你，我们两清了。放我回去吧。”

沈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远离自己，就和小时候，听到爸妈意外离世时一样，他疯狂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

而在他面前的只有林野，他一把抓住了林野的手，“不要！你，你不要走！我要把你治好，我一定能把你治好，你相信我！”

林野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疲惫。他想，他确实搞不懂这个大少爷，他以前那么讨厌自己，也许他们曾有过一些暧昧亦或是，一点还未进入正轨的爱意，但在他回忆起来后，不是避自己如蛇蝎吗？生怕和自己产生一点联系。

那现在到底是在闹什么呢？

难道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都会有这么高的道德包袱吗？

果然自己还是不懂有钱人。

“那你说，”他换了个问题，“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

“治好了以后。”

“那如果一直治不好呢？”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又亮了一些，金色的阳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在机舱里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那就不回去。”沈烬说。

“那什么样算治好？”

“和以前一模一样。”

林野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沈烬，”他有点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样？任何东西破了，都不可能修补地和以前一模一样啊！它永远都不会一样了！你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破了，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住嘴，弯下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沈烬立刻坐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别激动，你——”

“那你要我怎么样？”林野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你要我在异国他乡待一辈子吗？”

沈烬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林野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张苍白的、因为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看着那双带着愤怒和委屈的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林野拉过来，抱住了。

“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林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你干嘛，你放开——”

“别动。”沈烬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你越动越疼。”

林野被他箍着，挣不开。按说他以前可以按着沈烬打，但他现在受了伤，连挣脱他的怀抱都做不到。他能感觉到沈烬的手臂环在他背后，力度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勒到他的伤口，又让他完全挣脱不了。

“沈烬，”林野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让我回去吧，我想回家。”

沈烬没说话。

“求你了，”林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不想承认的软弱，“让我回去。我不需要你治我，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就当……你就当不认识我，行不行？”

沈烬的手臂收紧了。

“不行。”

“为什么？”林野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但因为虚弱，吼出来也只是一声沙哑的嘶喊，“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管我？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他妈跟你不就是——咳咳咳咳咳！”

“别说了。”沈烬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有点干。

“我偏要说，”林野不管不顾地往下说，“我和你之间不就是有点那种关系吗？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啊？你当初说好的约法三章，解蛊，给钱，这辈子永不相见，你忘了——”

“我说了别说了！”

沈烬狠狠锤了一下床卧的扶手，发出巨大的声响，用毫不掩饰的震怒表情瞪着林野。

林野愣住了。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持续。

沈烬调整了状态，又伸出手抱着林野，手臂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林野几乎听不清。

“不要永不相见。”

林野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疑惑：“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沈烬又说了一遍。

“哈？”林野张大嘴，一脸呆相看着沈烬，“那个，我想问一下，我中弹以后，你也被打了吗？”

沈烬抱着他，声音闷闷地，“没有。”

“那，我是林野还是沈辞？”

沈烬有些茫然，他推开林野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林野有些不确定地说：“或许，你还没好彻底？把我认成了你哥？”

沈烬紧抿着嘴，一会儿开口说：“没有。”

林野往后挪了挪，躲开沈烬：“那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