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好。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林野。

林野的侧脸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沈烬看着他的嘴唇，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做了什么，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他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

不要想了。

睡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但林野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浅浅的，慢慢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安详和舒适，涌上了全身，他在林野中弹后的每一天都紧绷着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林野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飞机穿过了什么气流，机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汽车开过减速带。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陌生的顶舱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灯光昏黄，空间不大，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椰奶味。

他慢慢转头。

沈烬躺在他旁边。

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近到林野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能看见他眼底下那片淡淡的青色。

沈烬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怎么开心。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一只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林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沉顿的脑子里慢慢恢复了运转，他真的被带走了！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他捂住左胸，缓了几秒，转头看向窗外。

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柔软的绒毯，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银白色的，把机翼镀上了一层冷冷的光。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浅浅的金色——快要日出了。

飞机已经飞了一半。

林野靠在床卧上，盯着窗外的云海，感觉特别恍惚。

他没懂。

他真的没懂。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医院门口晒太阳，想着回家以后要学画画、要接单、要过普通人的日子。他甚至规划好了——先报个网课，从素描开始学，然后练板绘，等画得差不多了就去网上接单，一张二十块，一天画几张，一个月好几千，够花了。

多好的规划。

多正常的日子。

结果他现在在一架私人飞机上，被一个alpha带往一个陌生的国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沈烬。

沈烬还在睡。

林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戳了一下沈烬的肩膀。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用力了一点。

沈烬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从迷茫到清醒只用了一秒钟，像是某种训练有素的动物，能在瞬间切换状态。

他看见林野坐在旁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慢慢坐起来。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醒了？”沈烬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野看着他，“沈烬。”

“嗯。”

“我们聊一聊吧。”

“你说。”

“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吗？”

林野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沈烬转头看他，目光很沉，“我说过了，治疗你。”

“我不需要治。”林野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现在很好。医生说了，休养几个月就没事了。你把我弄到国外来，到底图什么？”

“你不好。”沈烬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奇怪的固执，“很不好。”

林野愣了一下。

“你走几步就喘，”沈烬说，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你上楼梯都要歇好几次。你以后不能干重活，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跑步，不能——”

“我知道。”林野打断他，“医生都跟我说过了。我接受。”

“我不接受。”沈烬说。

四个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野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呀？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沈烬轻轻地笑了一声，低着头，林野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怎么会没有关系？林野，要不是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造成这一切的人不是你，我从来都不怪你。”

沈烬突然抬起头来，他那双桃花眼红红的，好似刚哭过似的，“你为什么不怪我？你应该怪我才对啊！是我当时没有选择你——”

第44章 我不怪你

“你没有必要选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呢？”林野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之间，只是因为一个意外搅合到了一起，如果说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也就只有当初你误扔蛊虫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