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又开始发烧了，不是很高，三十七度五，但一直不退。医生说这是感染还没完全控制住的正常反应，让他不用担心。

但沈烬还是担心。

他每隔十分钟就要摸一下林野的额头，每隔半小时就要叫护士来量一次体温。到后来护士都有点不耐烦了，说先生您不用这么紧张，病人的情况是稳定的。

沈烬“嗯”了一声，但还是每隔十分钟就摸一次。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林野开始说梦话。

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跟谁说话。沈烬凑近了听，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妈……饭好了没……我饿了……”

沈烬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林野又说：“……牛跑了……我去追……”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沈烬坐在床边，看着林野那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烬把脸埋回手掌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喃喃地说。

第55章 不放你走

第二天下午，沈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烬正趴在床边睡觉。他的姿势很别扭——上半身趴在床沿上，一条胳膊伸出去，手指搭在林野的被子上，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探他的体温。

沈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从里面轻轻关上门走了过来。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沈烬还是醒了。他像是被什么惊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看向病床——看到林野还在睡，呼吸平稳，他的肩膀才松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沈辞。

“哥？”他坐直了身体，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沈辞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袋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一杯咖啡，一盒三明治，还有一袋水果。

“爷爷让我来的。”沈辞说。他看了一眼沈烬的样子，皱了皱眉，把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他。“你几天没睡了？”

“睡了的。”沈烬接过咖啡，手指碰到温热的杯壁，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凉的。

“睡了的？”沈辞的语气淡淡的，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想摸摸沈烬的脸，“你照过镜子吗？”

沈烬却突然躲开了，并且快速地看了眼床上的林野，发现他没醒后，松了口气。

沈辞手停在半空，微微皱了下眉。

但他很快不着痕迹地缩回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野。

“他怎么样？”

沈烬说，“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

“嗯。”沈辞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问了这边的医疗团队，他们并没有更有效的治疗方案，你何必——”

“哥。”沈烬打断了他，“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你不要管了。”

沈辞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要困他到什么时候？”

沈烬没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太甜了，搞不懂以前为什么爱喝这么甜的咖啡，那和喝牛奶有什么区别？沈烬把咖啡放在了一边，看着沈辞。

“爷爷让你来照顾我？”沈烬拧着眉，“我不用照顾——”

“不只是照顾你。”沈辞说，“这边的业务要人管，爷爷让我过来处理一下。顺便，”他顿了一下，“看着你。”

沈烬的手指缩了缩。

“看着我？”

“爷爷怕你把事情闹大。”沈辞淡淡看了眼床上的林野，“就算他家庭普通，好打发，但你也不能仗着沈家的权势，做这些有损于沈家脸面的事。若是让其他世家知道，又是一番议论。”

沈烬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阿烬，”沈辞继续说，“爷爷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挺好的。”沈烬说，声音有点硬。

沈辞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病床上的林野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沈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看他，确认他没被吵醒，才又转回来。

这个动作被沈辞看在眼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送回去？”沈辞问。

沈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等治疗结束。”他说。

“真的？”

“嗯。”

沈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

“沈烬，”他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猫吗？”

沈烬愣了一下。“什么？”

“你六岁那年，在花园里捡了一只流浪猫。”沈辞说，“白色的，很瘦，你把它带回来，给它洗澡，给它喂羊奶。你特别喜欢它，走哪儿都抱着。”

沈烬不知道沈辞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哥你想说什么？”他问。

“后来那只猫被爷爷扔了。”沈辞说，“因为你猫毛过敏，你不知道。你抱着那只猫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全身起疹子，眼睛肿得睁不开，烧到三十九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