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很软，被子很轻，房间很安静，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舒服。

但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睁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赢。

他只是被让了一局。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得不行，他抬手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第7章 预知危险

孟家的早餐厅在东翼一楼，两面落地窗。

晨光从白纱帘里透进来，照得整张红木长桌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桌上的早餐摆得精致讲究——骨瓷盘里的煎蛋卷金黄软嫩，现烤的牛角包码在小竹篮里。

果酱、黄油、烟熏三文鱼、切好的水果，每一样都用小碟子分装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配了佣人一早在花园里现摘的薄荷叶点缀。

孟雨棠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了件浅米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清爽。

他扫了一眼长桌——孟远山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咖啡，正在看平板上的晨间新闻。

林薇坐在他右手边，正用小银勺搅着茶杯里的蜂蜜水。

他那个便宜弟弟还没来。

孟雨棠在林薇旁边坐下的同时，餐厅门被推开了。

沈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和深灰色长裤，头发随意抓了两下，额前还有几缕没理顺的碎发。

他低着头，走到餐桌旁，在孟雨棠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桌上那篮牛角包，对了一下目光。

孟雨棠神态自若，甚至还冲他微微弯了下嘴角，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墨垂下眼帘，伸手拿了一片吐司放在盘子里，动作很轻。

但从他拿起黄油刀的手指关节上，能看见几道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被玫瑰刺扎的，被自己掐开的，又在墙上砸出来的。

三道伤叠在一起，暗红的痂在黑色毛衣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孟雨棠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秒。

然后面不改色地端起自己的牛奶，抿了一口。

“沈墨。”孟远山放下平板，擦了擦嘴角，语气是那种日常聊天的随意。

“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该把你的姓改过来了。我让律师那边准备一下，走个流程，正式把姓改成孟，刚好赶上月底的家族大会。”

沈墨撕吐司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吐司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动作不紧不慢。

像是在擦手，更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不改。”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上。

林薇放下茶杯，微微蹙起眉头。

语气仍是那种温柔娴雅的调子，但里面的劝导意味压得很满。

“你这孩子，改姓是大事，家里也是为了你好。你既然回来了，就是孟家的人，冠孟家的姓是名正言顺的事。再说以后出去社交，挂着外姓让人看了也不像话，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好。”

沈墨听她说完，没吭声。

他把手里沾了黄油的吐司放在盘子里，抬起头，没有看林薇，而是直直地看向了孟远山。

“父亲，您知道的，我要改名的话，会很麻烦。”

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很礼貌。

但里面包着的东西，让林薇的表情微微一顿。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却发现孟远山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沈墨会这么说。

孟远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得像是只讨论一道菜。

“算了，孩子大了，他不想改就不改。叫什么名字都改变不了他是孟家人的事实。以后等他真正继承孟家的时候再改也来得及。”

这话一出来，餐桌上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孟雨棠端着牛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温柔乖巧的面具纹丝不动，但脑子的齿轮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孟远山是什么人？

孟家的当家人，把家族荣誉和体面看得比命都重。

当初把沈墨找回来，就是因为“血脉不容混淆”，恨不得把亲子鉴定报告裱起来挂在门口给所有人看。

这样一个连血统纯度都要计较到小数点后三位的人，会轻易放过给沈墨改姓的事？

一个外姓的继承人，在贵族圈子里就是跛脚的——社交上被人戳脊梁骨，法律上多了无数道绕不开的门槛，将来继承家业的时候光是公证手续就得跑断腿。

改姓对沈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孟远山不可能不懂。

可沈墨说“很麻烦”，孟远山就真的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