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别再跑了(164)
桌上那盘被转到一半的凉菜停在了一个尴尬的角度,筷子没人动,茶壶没人提,连张晨昊都难得地安静了一瞬,嘴巴张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梓熙坐在高祺旁边,她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放在桌下的手伸过去准确地掐住了高祺的胳膊,力道不小,掐得高祺“嘶”了一声。
她强撑着微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你别说话了”,然后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快要崩掉的表情。
时绥和云逸之间那层隐隐的气氛——那种不言自明,像薄雾一样缭绕在两人之间的东西——被高祺这句话砸下来,就像一个肥皂泡被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碎了。
不是轰然碎裂,而是无声地消弭了。
云逸原本因为时绥那句话而微微僵住的肩膀松懈下来,他的左手还搁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压抑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淡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言。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被荒唐到的那个临界点。
时绥或许是认识高祺太久了,久到对高祺这种脑回路已经形成了免疫力。
他听了这话之后只是有些难言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提了那么一点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的时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伸手拿过了被旋转桌慢慢转过来的茶壶。
他把自己的杯子翻正,单手握着茶壶柄,壶嘴对准杯口,手腕微微一倾,茶汤注入杯中,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不重,从鼻腔里呼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然后默默地给自己填满了一杯茶。
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
从头到尾没有解释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跟高祺解释“心脏停了六年”指的是什么,大概需要从六年前开始讲起,而这一讲今天晚上就不用吃别的了。
不过这顿饭总体吃得倒是很顺心。
高祺的发言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把之前那种紧绷的气氛捅破了之后,桌上的氛围反而松弛了下来。张晨昊又开始讲他公司里的奇葩同事,江芝时不时插一句吐槽,柯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补一刀,每次都能精准地把张晨昊噎得说不出话来。
云逸也跟着笑了笑,是真被逗到的笑。
他甚至主动夹了两筷子转到自己面前的菜,虽然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认真地嚼了。
时绥坐在他旁边,没有刻意和他说话,也没有刻意不和他说话,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把转盘往云逸那边转了一下,把一道云逸够不太着的菜转到了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
除了中途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手滑打碎了一个杯子。
那一瞬间云逸的手又抖了一下,筷子尖夹着的一块肉险些滑掉。
他用力握了握筷子,把肉夹稳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心跳快了半拍又慢慢平复了下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聊聊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散场的时候大家走得都很快几个人在饭店门口三三两两地散了,夜风一吹,热闹了半个晚上的声音就全被吹散了,只留下饭店门口暖黄的灯光照着不知道是谁抽的一地烟头。
云逸没急着走。
他觉得今晚吃得有点多,胃里涨涨的,就打算沿着这条街散散步,消消食,走到前面的路口再打车回家。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路旁的梧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这条街的灯光不算亮,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橙黄的光晕笼着一小圈地面,两盏灯之间是一段昏暗的过渡带,他就这么明一段暗一段地走着。
走了很远,他才发现时绥在他身后跟着。
时绥的步子比他慢,距离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既不会跟丢,也没有追上来并肩走。
云逸停下脚步,他也停下脚步。
云逸转头看过去,他站在原地没有躲,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人行道的灰砖上。
见云逸发现了自己,时绥也不隐瞒,快走两步走到云逸身边。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快,三两步就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臂之内。
他走到云逸身边之后也没有说什么解释的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云逸的侧脸,问道:
“回家吗?一起走?”
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但语气很平常,像是两个人在街上碰巧遇见了,顺路走一段,再自然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