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别再跑了(66)
声音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急切的、近乎谄媚的意味,像是怕云逸把卷子抽走似的,手下抄写的速度反而又快了几分。
云逸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那一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力感”。
他已经尽力了,他踢了,踢了两次,甚至第三次的时候还特意用鞋尖蹭了一下时绥的脚踝,
但时绥的大脑就像一台被设置了“抄写模式”无法中断的机器,把所有来自外界的触觉信号都翻译成了“催我快点”的同一个指令。
云逸没有再踢第四次。
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把脸转向了另外一侧。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实在不忍心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王博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就那么站着,没有立刻开口,保温杯被轻轻地搁在了旁边一张空桌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
他微微低头,目光先落在了时绥的卷子上——那一行“表大了作者”赫然在目,然后他看了看云逸被压住的那张原卷,又看了看时绥空白卷子上那些歪歪扭扭、速度明显快过思考的字迹。
王博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既没有暴怒的前兆,也没有抓到现行的得意。
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时绥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写什么呢?”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就像平时路过学生座位时随口问一句“在做哪道题”一样稀松平常。
时绥的笔尖还在往前冲。
他的大脑此刻处于一种高度专注的、低延迟的状态,听到问题,自动调取了最省力的回答模板,顺口就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云逸聊今天食堂吃什么:
“语文作业呗,你别吵,我马上写完了。”
话说完,他的笔尖又往前划了两个字。
然后——
顿住了。
那两个字写得格外沉重,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句“写什么呢”里面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不是云逸。
不是任何同学。
是王博。
时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短暂的、无声的告别。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他的脑袋往后仰了仰,露出一个认命的、绝望的、又有点想笑的复杂表情。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排的张晨昊比时绥的反应要快得多。王博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就停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在极其短暂的一两秒内,他做出了一系列自以为很隐蔽的操作——他把笔轻轻放在桌上,用右手的手指慢慢地把自己的卷子往桌斗的方向推,一点一点地,像在挪动一张薄薄的冰片,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卷子的大部分已经滑进了桌斗,只剩一个角还露在外面,他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角,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屏息凝神地,把它也送了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张晨昊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上,目视前方,表情无辜而坦然,仿佛他刚才只是在认认真真地检查自己的笔有没有墨水。
王博当然看见了。
王博什么都看见了。
他从后门走进来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已经扫过了全场——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那些拼命使眼色的同学、时绥埋在卷子里的脑袋、张晨昊拧着脖子的抄写姿势、云逸捂脸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注视之下,纤毫毕现。
王博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后墙的柜子前,保温杯被他拿起来端在手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他们几个身上一一掠过,
“时绥,云逸,高禧和张晨昊 ,你们四个给我到前边去!”
第40章 你们就这么给我抄!
四个人拎着卷子,像被押解的犯人一样,跟在王博身后,从最后一排硬生生挪到了第一排。
班级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任是平时时绥、高禧、张晨昊四个闹腾得能把房顶掀了的主儿,这会儿全成了哑巴——毕竟被当众拎出来“游街示众”,搁谁脸上都挂不住。
时绥低着头,恨不得把卷子举起来遮住脸,
但是低头看着空空如也,只潦草写了几个字的卷子,更觉得没脸……
巧了,今天第一排中间正好一左一右空着两个座位,像是专门给他们留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