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两步跨上讲台，把手里那沓教案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全班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四个垂头丧气的人，

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像探照灯似的。

半晌，才慢悠悠地开了腔：

“你们谁抄的谁的？”

时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卷子边，脚底下像抹了油，悄没声儿地往云逸那边蹭了半寸。

云逸没动，但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张晨昊眼尖，见时绥动了，立刻有样学样，身子往高禧那边一歪，肩膀都快贴上去了。

王博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喜怒不辨，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这样，”

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时绥，张晨昊，你俩坐前边座位上去。”

二人一愣，面面相觑，手里攥着卷子站在原地没动。

时绥脑子里飞速转着，却仍想不出王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王博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云逸，高禧，你俩握着他们的手，帮着他们抄！不是爱抄吗！让他们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抄作业’！”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了的哄笑。

云逸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卷子差点没拿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博说了什么。

高禧更是直接喊出了声：“啊——”那一声拐了三个弯，满是不可思议。

“老师，这样……不好吧？”

高禧扭扭捏捏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抗拒，耳朵根已经开始泛红。

他偷偷瞪了张晨昊一眼，张晨昊心虚满满的转移了视线，

张晨昊：兄弟!哥们对不住你!

“有什么不好的！”

王博一抬下巴，声音拔高了半度，

“他们抄作业，你们给他们作业抄，还帮着放哨是吧？

别以为我没看见——云逸，你哐哐踢人家鞋，那动静我在后门都听见了！还有你，高禧，”

他手指一点，

“你为了通风报信，快把人家腰怼漏了。怎么着，你们这是团伙作案啊？”

时绥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扭头看向云逸。

怪不得刚才写卷子的时候，云逸那脚跟装了马达似的，一下一下踢他鞋帮子，他还以为云逸腿抽筋了，原来是……通风报信？

那他怎么没领会到？

时绥心里又好笑又心虚，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云逸被看得耳尖发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辩解什么，只是默默把手里的卷子攥紧了几分。

“快点！别墨迹，你们就这么给我抄!”

王博抬手看了看表，祭出了终极大杀器，

“要不今天我就抢你们下午的课活课！”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课活课啊！那可是他们班雷打不动的自由活动时间，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睡觉的都能正大光明地睡。

要是被抢了换成语文课……四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别的不说，他们会被吐沫星子淹死的!

时绥立刻像大姑娘上花轿似的，一步三扭地蹭到第一排空位上坐下了。

那姿态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屁股刚沾椅子又弹起来一下，好像在椅子上钉了钉子。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旁边的云逸，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嘻……同桌……”

他拖着长音，声音软得能拉丝。

云逸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四个大字：杀了你哦。

但王博就在讲台上站着呢，虎视眈眈。

云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壮士断腕的决心，把卷子往桌上一铺，然后俯下身，伸手握住了时绥的右手。

时绥的手不大，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笔迹。

云逸的手掌干燥温热，一把握上去，刚好把时绥的手整个包住。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握着那支黑色的水笔，笔尖悬在卷子第一道题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云逸慢慢俯下身，两个人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

时绥能感觉到云逸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柑橘味——很像是他送给云逸的那瓶香薰精油，

他甚至能听见云逸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耳膜上。

时绥平时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在器材室那会儿，手都那样了，还敢跟云逸勾肩搭背插科打诨，可这会儿，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像墨水洇开一样，蔓延到耳廓，又烧上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