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瑾安却猛地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他的视线依旧空洞地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被恐惧冻结的躯壳。

原瑾行和顾向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原瑾安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单纯的担心，更像是一种……创伤后的自我封闭。

“顾霁禾的家属在吗？签字。”抢救室出来一个护士，拿了份文件叫了一声。

原瑾安原本死寂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护士身上，嘴唇翕动着，终于说出了自进入医院以来第一句话：“他……疼吗？”

护士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但还是下意识回了一句：“正在处理伤口，打了麻药，不疼的。”

原瑾安听完又慢慢地把头埋了下去，看起来乖乖的。

原瑾行看得心里一揪。

他知道，安安这是把顾霁禾当成了唯一的反应锚点，被绑架后又亲眼目睹顾霁禾为了保护他头破血流、昏迷不醒，这种双重叠加的恐惧，已经击穿了安安那本就比常人脆弱的心理防线。

现在除了“顾霁禾”这个词汇，外界的一切信息都被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

“让他待着吧。”原瑾行叹了口气，制止了还想上前劝说的顾向榆，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坐下，“他现在只认那一个名字，谁劝都没用的。”

顾向榆急得跺脚：“那怎么办？他身上也有伤口……不处理怎么行？小叔还在抢救，万一……”

“没有万一。”原瑾行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碰他反而容易引起生理性应激反应，既然刚才医生说了顾霁禾没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加疲劳过度，得看什么时候醒……再等等吧。”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手术完成了，病人现在在转到ICU观察，已经脱离危险。不过因为之前有脑震荡史，加上这次失血和撞击，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

原瑾安在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时，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接软倒下去。

“安安！”原瑾行眼疾手快地捞住弟弟，发现他整个人烫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显然是惊吓过度加上体力透支引起了发烧。

“我送安安去急诊！”原瑾行抱着人冲向另一侧的急诊室。

“我也去，汶宣哥，小叔这边麻烦你先看着。”顾向榆快步跟上。

急诊医生反应很快，检查一番确认是急性应激反应引发的高烧，便给原瑾安安排补液和镇静。

但当护士拿着针头要扎进原瑾安手背时，一直处于昏沉状态的小孩突然惊醒，猛地缩手，嘴里含糊却执拗地念叨：“不要……不要打针……顾叔叔……等我……”

“安安，听话，打针是为了退烧。”原瑾行按住他的另一只手，声音放得极软，“你病了，顾叔叔醒来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顾……叔叔……”原瑾安听到这四个字，挣扎的动作顿住了，茫然地看着原瑾行，然后任由针头刺入，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发出一点声音。

原瑾行看着弟弟这副样子，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转头看向窗外医院大楼外，“向榆，顾清泉和顾青石，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带上我。”顾向榆咬着唇，眼底燃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安安这次受了这么多罪，小叔也伤成这样……这笔账，我顾向榆会算清楚。”

而病床上的原瑾安在高烧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昏睡过去，即使在梦里，他的手指还紧紧按在右手手腕，嘴里偶尔溢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

“顾……叔叔……”

第76章 醒过来

顾霁禾昏迷的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曾老那边，曾老的雷霆之怒，直接震碎了京市某些人试图暗中斡旋的侥幸。

老爷子一个电话打到市局一把手那里，甚至没给地方官员留出打太极的余地，只丢下一句：“顾家的小子就是我亲孙子，京通物流园那档子事谁动手了我也很清楚，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查不明白，自然有人更适合这个位置。”

有了曾老的态度，京市警方的效率瞬间提升到最高。

不到二十四小时，试图逃出京市的袁世峰和顾青石就被截在了高速上，与此同时，正试图通过军方内部关系抹平证据的顾清泉，也在办公室里被直接带走。

除此之外她滥用职权、伪造医疗证明、试图构陷原瑾行的种种行径，也迅速被纪检部门立案调查，她军装还没来得及脱下，肩章就已经被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