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原瑾安没有被问住，反而眼睛更亮了，显然这些问题他都和林霖讨论过。

“我们初步有计划的！启动资金林霖家里能支持一些，我自己也有一部分，加起来大概……五千万左右。技术我们想先找高校或者研究所合作攻关，做自己的产品。市场的话，林霖说他家里有些客户资源可以先用起来……”

顾霁禾听到“五千万”和“攻关技术”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但他没有直接否定，只是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明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让林霖带上你们的计划书，我看看。”

原瑾安立刻点头，眉眼弯起来：“好！我马上跟他说！”

于是第二天中午，林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预订的江景包间。

服务员引他进去时，他手心都在冒汗。

虽然和原瑾安是朋友，但面对顾霁禾这样年纪轻轻就可以跟他父辈平起平坐的人物，那种属于商界顶级掠食者的无形压迫感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门再次被推开，林霖立刻站起身，结果看见进来的两人都穿着休闲——两人手里甚至还拎着刚在楼下买的冰淇淋甜筒。

“林霖！你到这么早？”原瑾安咬着甜筒，看到林霖一身正式西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穿得……好像来面试的？”

林霖顿时有些窘迫，摸了摸后颈：“我、我以为顾总要听正式汇报……”

顾霁禾将另一只甜筒递给原瑾安让他拿着，自己脱下薄外套搭在椅背上，对林霖抬了抬下巴：“坐吧，不用紧张，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先点菜。”

林霖这才稍稍放松，但坐姿依旧端正。

等菜上齐，见原瑾安吃得差不多了，顾霁禾才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看向林霖：“计划书带了吗？”

“带了带了！”林霖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顾霁禾接过，没立刻翻看，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面：“五千万，想做技术攻关，研发自己的储能产品？”

林霖心头一紧，但还是乖乖点头：“是，我们初步是这么规划的，毕竟有核心技术才有护城河。”

顾霁禾不置可否，只是翻开计划书快速浏览。

计划书前面关于市场分析、政策背景的部分写得还算扎实，看得出林霖是下了功夫的，但到了技术路径和商业规划部分，就显得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天真。

他看了大约十分钟，期间只问了几个关键数据。

林霖紧张地一一回答。

最后，顾霁禾合上计划书，推到桌子中央。

“想法是好的，但路径有点问题。”他声音平静，“五千万，想从零开始攻关储能核心技术，哪怕只是一个细分方向，也远远不够。这甚至不够支撑一个成熟研发团队一年的开销，更别提后续的中试、产线、认证，你们这样做，无异于赌博，而且赢面很小。”

林霖脸色微微发白，原瑾安也看向顾霁禾。

“那……顾叔叔，我们该怎么做？”

顾霁禾在计划书上点了点：“扬长避短。你们现在的优势是什么？是林霖家在海市的物流和本地资源，是你对技术的了解和行业方向的敏锐，是这笔可以作为启动资金的五千万。劣势是什么？是没技术、没品牌、没行业积累。”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所以，别想着先去碰硬骨头。放弃自研产品，直接做系统集成和工商业储能EPC。”

“EPC？”

“对，设计、采购、施工总包。”顾霁禾解释，“市面上成熟的储能电芯、PCS、BMS供应商很多。你们不需要自己研发，只需要根据客户需求，选择合适的品牌产品，设计出安全、经济、高效的储能系统，然后负责采购、安装、调试、运维。这样操作项目启动更快，对技术要求相对较低。林霖家的本地资源，正好用在这里。”

林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顾霁禾继续道：“与此同时，可以布局虚拟电厂聚合平台。这不需要你们自己有大量资产，而是做一个平台，去聚合那些已经安装了储能系统、分布式光伏、充电桩甚至可调节负荷的工商业用户，把他们闲散的调节能力打包起来，参与电网的辅助服务市场，赚取服务费或收益分成，还能和你们的EPC业务形成协同——装了你们的储能系统，自然可以接入你们的聚合平台。”

他看向听得认真的两个年轻人：“这两块业务，一实一虚，相互支撑。先用EPC项目打口碑、攒案例、沉淀团队，同时用VPP平台绑定客户、创造持续收益、接触更前沿的电网侧业务。等你们在这两个领域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现金流、行业认知和客户资源，再考虑是否、以及如何向上游核心技术延伸，那才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