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霁禾一怔。

“林霖家里生意在海市，资源也在海市，做系统集成和EPC，还有那个聚合平台，肯定是靠近市场和项目比较好，放在海市最合适。”原瑾安耐心解释，“但我们原来想的那个技术路线，研发放在哪里都可以。我就想……那不如放在京市，我就可以不用离开家，不用离开哥哥，也不用离开顾叔叔了。”

他抬头看着顾霁禾，眼神干净得像江面倒映的天空：“是顾叔叔你上午说，那个技术路线行不通，做集成和平台更好，更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所以……事业重心才必须放在海市了呀。”

顾霁禾：“……”

他这次沉默了足足三秒。

江风拂面，远处传来观光游轮的鸣笛声，顾霁禾在沉默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你看我多为你着想”表情的原瑾安，胸口一阵发闷。

上午在餐厅里那些冷静理智的分析和高屋建瓴的指点，此刻仿佛都变成了一记记回旋镖，精准地扎在了他自己心上。

自己为什么要顾忌那么多？

钱不够？技术难？他可以投。

他可以找最好的团队，可以搭建实验室，可以不计成本地支持——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留在抬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可现在……他亲自把那条“能留在京市”的路给堵死了，还亲手给他们指了另一条“必须去海市”的明路。

“……是我考虑不周。”顾霁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难得地感到一丝挫败。

原瑾安反而笑了，主动凑近，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没关系呀，顾叔叔。海市也很好的，你看，风景多漂亮，也很繁华。而且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想我了，就飞过来看我，或者我周末回京市，都可以的。”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异地恋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霁禾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里那点郁结慢慢化开，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他反手握住原瑾安的手，一点点收紧。

小孩在成长，在学着解决问题、规划未来。他更不能，也不应该用“舍不得”作为锁链。

“你喜欢海市？”顾霁禾问，目光落在江对岸那片璀璨的玻璃幕墙上。

“嗯！喜欢！”原瑾安用力点头，“感觉很有活力，和京市不一样。东西也很好吃。”

顾霁禾沉吟片刻，忽然道：“如果……将来你觉得这里确实更适合你们事业发展，也更喜欢这里的生活环境，我们可以考虑在海市也安个家。”

原瑾安惊讶地睁大眼睛：“顾叔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霁禾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纵容，“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京市也好，海市也罢，甚至其他任何地方，只要你想，我都可以陪你。”

至于顾氏集团？那从来不是束缚他的理由，他有的是办法让工作适应生活，而不是让生活迁就工作。

原瑾安愣愣地看着他，眼圈忽然有点发红。

他扑上去，紧紧抱住顾霁禾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顾叔叔，你真好。”

顾霁禾搂住他，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好，明明只是做了一个长者应该做的，小孩就这么满足。

这么好哄的小孩，是自己的。

他低头，在原瑾安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未来还长，他的小鸟想试飞，他便为他扫清障碍，铺好前路，然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张开守护的羽翼。

无论小鸟想飞向哪里，归处总在他怀里。

第89章 有兜底

两人的假期足足有一个多月，回到京市的时候，京市秋意渐浓，庭院里的银杏叶开始泛出浅浅的金边。

书房里，原瑾安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海市带回的项目计划书修改稿，他正用彩色便签纸认真做着标记。

原瑾行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哥。”原瑾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跟林霖，决定要创业了！”

原瑾行早就从顾霁禾那里听说过这件事，并不觉得惊讶，于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沓计划书翻了翻。

比起最初天真的那一版，这份修改后的版本明显务实了许多，聚焦系统集成、EPC和虚拟电厂平台，市场分析和初期路径都清晰了不少。

看得出有高人指点——或者说，根本就是顾霁禾的手笔。

“做储能？在海市？”原瑾行放下计划书，看向弟弟，语气温和却不掩担忧，“安安，创业很辛苦，比你想的要难得多。跑客户、看场地、协调供应商、处理各种突发问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就能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