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药箱里拿出几盒中成药，放在茶几上：“这些之前专门为他定制的调理药，按时吃。饮食上要清淡，每天要有适量的活动，但不能劳累。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顾霁禾，语气郑重：“不能再熬夜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高强度工作。至少三个月，不要再碰那些耗神的事情。”

原瑾安听完，没有看顾霁禾，而是把陈庭生说的每一条都记在了平板上，然后送陈庭生到门口。

“陈伯伯，麻烦您了。后续的药能不能直接寄到海市来？或者您定期过来？费用我来出。”

“原少爷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陈庭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这孩子，是真的把顾霁禾放在了心上。

“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送走陈庭生，原瑾安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顾霁禾。

“顾叔叔。”他说，“你都听到了？”

顾霁禾难得有些心虚，乖乖回答：“……听到了。”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原瑾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原瑾安看起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强势严肃。

顾霁禾仰着脸看他，小孩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却都是心疼。

这个小孩长大了。

不是那种蹿高个子、声音变粗的长大，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像植物抽枝展叶般的成长。他学会了自己做决定，学会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学会了用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把爱落到实处。

“知道。”顾霁禾收起心里那点感慨，乖乖点头，“按时吃药，好好吃饭，不熬夜，不耗神。”

原瑾安看着他这副“认罪态度良好”的样子，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点。他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去做饭。”

顾霁禾看着茶几上那几盒药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原瑾安正踮着脚够橱柜上方的碗碟，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拿起药盒，按照陈庭生写的剂量，一粒一粒地拿出来，放在掌心。

很苦。

但他还是一仰头，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顾霁禾过上了有生以来最“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半，原瑾安会准时敲他的房门，端着温水和早餐进来。

早餐通常是粥或者燕麦，配一小碟青菜和一个水煮蛋。顾霁禾不爱吃水煮蛋的蛋黄，所以第一天，顾霁禾看着那个圆滚滚的水煮蛋，沉默了片刻，默默把蛋白吃了，蛋黄留在盘子里。

原瑾安收拾碗筷时看到那个被孤零零留下的蛋黄，没说什么。

后来蛋黄不见了，燕麦碗旁边是一小碟调了味的蛋羹。

顾霁禾看着那碟蛋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原瑾安。

原瑾安正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背对着他，耳朵尖有点红。

上午，原瑾安会去公司。

他走之前会把顾霁禾一天要吃的药分好，放在小药盒里，标好早中晚，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还会在冰箱上贴便签，写着“中午饭阿姨会过来做，食谱我已经发给她了，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顾霁禾看着那些娟秀认真的字，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夹在书里。

下午他可以处理一些非看不可的文件——原瑾安允许的，但规定了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

季彦做贼一样地把文件加密发过来，顾霁禾看完后用语音回复决策，让他们自己处理后续流程。

有时候他回复得长了点，就会收到原瑾安发来的生气表情包，是元宝龇牙的照片。

顾霁禾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很久，然后关掉文件，拿起那本夹满便签的书，靠在沙发上慢慢翻。

傍晚，原瑾安会准时回来。有时候会顺路买些菜，回来做饭。

顾霁禾觉得这样太辛苦，但是总会被“不想我辛苦，就好好照顾自己”的理论怼的无言以对。

要不学做饭吧？

顾霁禾自己找到了事情做。

以前在京市有刘姐，在外面有餐厅，他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看着原瑾安因为加班而只能吃便利店便当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学做饭这件事，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

晚饭后，两人会下楼散步。

小区不大，绿化倒是不错，有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已经开过了，只留下深绿色的叶子。

海市的秋天比京市湿润，风里带着水汽，吹在脸上不觉得干，确实比京市更适合养身体。

“顾叔叔。”散步时，原瑾安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管你吃什么，管你喝什么，不让你工作，把你关在这么小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