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瑾安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对顾霁禾。

他仰着脸，看着顾霁禾那张因为心虚而有些表情微妙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顾叔叔。”他的声音放软了，但还带着点鼻音，“你知不知道，我在海市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看到你发的消息越来越短了……我就知道你不舒服了，你不想让我看出来。”

顾霁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原瑾安替他说出了心里的话，眼眶终于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把顾霁禾的袖口攥得更紧，“顾叔叔，你是不是忘了，我虽然有时候反应慢，但我又不傻，我能感觉到的。”

顾霁禾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想把他拉进怀里，却被原瑾安轻轻推开了。

“你先收拾行李。”原瑾安别过脸，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陈伯伯的药单还没发过来，我先去跟刘姐说，这几天你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把身体养好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顾霁禾。

“顾叔叔。”

“嗯？”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顾霁禾看着小孩微微昂起的下巴和那双红红的、却不肯示弱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得，学了点东西全用在自己身上了。但是他是真的，甘之如饴。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说他这辈子注定孤寡，说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人真心相待。

但是此刻这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小孩，正用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方式，把他从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拽下来，塞进一个温暖的、有人管着有人惦记的地方。

“好。”顾霁禾说，声音因为发烧有些哑，却带着笑意，“我去收拾行李。”

当天傍晚，顾霁禾就被原瑾安“押”上了飞往海市的航班。

头等舱里，原瑾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板上是陈庭生发来的那份长长的注意事项，他一条一条地看，甚至时不时在平板上做笔记。

顾霁禾坐在他旁边，身上被强迫裹了一件厚实的外套，膝上盖着毯子，手边放着他的保温杯。

“到了海市之后，”原瑾安头都没抬，一边翻看注意事项一边说，“第一件事是让陈伯伯给你做全面检查。第二件事，你以后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睡觉。第三件事……”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顾霁禾，认真道：“有什么事不能瞒着我。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第一个告诉我。不然我就……”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顾霁禾看着他这副又凶又软的样子，心里暖得不像话。

“好，都听安安的。到了你的地盘，我就是你的人了，哪里还敢放肆？”

原瑾安被他这句“就是你的人了”说得耳根一红，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平板，小声嘟囔：“本来就……本来就是。”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橘红色的晚霞，将整个机舱染成暖色。

顾霁禾侧头看着身边的小孩，小孩的睫毛很长，此刻正专注地垂着，时不时因为看到什么内容而微微蹙眉。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柔和得近乎透明。

顾霁禾闭上眼睛，身体在座椅里慢慢放松下来。

以后他就要被管着，被盯着，从一个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变成了连吃什么喝什么都要报备的“囚徒”了。

可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第93章 关起来

海市的公寓不大，是原瑾安来这边后租的，两室一厅，阳台朝南，阳光好的时候能铺满整个客厅。

顾霁禾被安顿在主卧——原瑾安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搬到了隔壁那间更小的次卧。

小孩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你身体不好，要睡大床。我床小，睡着还暖和。”

顾霁禾想说其实我们可以睡一张床，但看着原瑾安因为整理行李而忙得脸颊微红的样子，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急。

反正他都已经被“押”过来了，有的是时间。

陈庭生第二天就到了。

三个人去了原瑾安早就联系好的医院，血压、心电图、血常规……一项项数据出来，陈庭生的眉头越蹙越紧。

等陈庭生拿到所有结果跟他们一起回家，一直沉默的原瑾安才开口：“陈伯伯，怎么样？”

陈庭生看了顾霁禾一眼，又看了看原瑾安，斟酌着用词：“顾总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算好，这些年过度透支，又没有系统休养，积劳成疾。这次脑震荡是诱因，把很多老毛病都勾出来了，但是好好养着，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