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霁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就是换季有点乏。你怎么跑回来了？林霖那边……”

“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原瑾安没有被他带偏话题，声音反而更认真了，甚至带着点奶凶。

他一把抓住顾霁禾正揉他头发的那只手，翻过来，指腹贴在他的手腕内侧。

顾霁禾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手腕的温热也不正常。

原瑾安再抬头，眼睛里已经有了薄薄的水光，但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掉眼泪。

他只是那样看着顾霁禾，像在等一个诚实的答案。

顾霁禾张了张嘴，想说“真的没事”，可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原瑾安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求饶似的：“……是有点发烧，但都是老毛病，不严重，你别担心。”

“不严重是多严重？”原瑾安没有被这句话安抚，“头痛？发烧？还是哪里不舒服？陈医生来看过吗？开的药吃了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语速比从前快了不少。

顾霁禾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想糊弄过去：“就是换季，有点低烧，已经开始退了……”

“你骗人。”

原瑾安打断他，声音忽然带上了点哽咽，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他松开顾霁禾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几乎是当着顾霁禾的面拨通了陈庭生的电话。

“陈伯伯，我是安安。”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难得带了点强势，“顾叔叔最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您跟我说实话，不要瞒我。”

顾霁禾站在一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一条条询问陈庭生关于他的病情。

电话那头陈庭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在原瑾安一再追问下，还是如实说了。

“其实顾总上个月出院后，恢复得不是很理想。之前脑震荡和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加上他本身的老毛病，偏头痛发作比以前频繁，睡眠也不好。血压有点偏低，换季时免疫力下降，容易低烧反复……我建议他静养一段时间，但他放不下工作，加上您又去了海市，他……”

陈庭生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原少爷，您劝劝他。他这个样子，再熬下去，我怕……”

原瑾安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插话，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等陈庭生说完，他才开口：“我知道了，谢谢陈伯伯。麻烦您把顾叔叔需要吃的药、注意的事项整理一份发给我。还有，您方便的话，这两天来一趟海市，给顾叔叔做个全面的检查。”

“海市？”电话那头陈庭生愣了一下。

“对，海市。”原瑾安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顾霁禾有些心虚的脸上，“我要带顾叔叔去海市。”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仰起脸看着顾霁禾。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顾霁禾心头发紧的笃定的认真。

“顾叔叔。”原瑾安开口，“你去收拾行李。”

顾霁禾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安安，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向榆那边……”

“嫂子早就跟我说了，你要把顾家交给她。”原瑾安平静地打断他，“既然要交，那就彻底交出去，嫂子能管理好顾家。而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我说了算。”

季彦从书房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看到这一幕，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有点进退两难。

原瑾安余光瞥见他，侧过头对他点了点头：“季彦哥，顾叔叔要休养一段时间，公司的事你多费心。嫂子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顾叔叔拍板的，你先过滤一遍，实在处理不了的，再联系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要直接找顾叔叔，联系我就行。”

季彦下意识看向顾霁禾，想从老板那里获得一点指示。

顾霁禾站在原瑾安身侧，被自家小孩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安排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孩这个创业，还真没白创，至少学会当领导了。

顾霁禾有点哭笑不得，他垂下眼，弯了下唇角，对季彦微微摇了摇头。

——别看我，我现在说了也不算。

季彦秒懂，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收起文件：“好的，原少爷，我明白了。顾总的身体确实需要好好调理，我会配合向榆小姐处理好公司事务。”

他说完，朝顾霁禾投去一个“老板保重”的眼神，转身快步逃离现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门口只剩下顾霁禾和原瑾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