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太幼稚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面前吃醋，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真的没事。”顾霁禾说，伸手将原瑾安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拨开，转身要往书桌后面走，“只是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你先去睡，我处理点工作……”

“顾叔叔。”原瑾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了点明显命令的语气。

“你转过来。”

顾霁禾脚步下意识停住，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原瑾安站在他面前，灯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映出顾霁禾的倒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

“过来坐。”原瑾安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

顾霁禾愣了一下。

“你站着太高了，我仰着脖子累。”

这个理由过于实在，实在到顾霁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顺从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原瑾安跟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霁禾发现这个角度看人似乎人的表情格外冷淡。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小孩睥睨着他。

顾霁禾看着他。小孩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是很倔强的弧度。

他想说“真的没事”，但知道骗不过，所以张了张嘴，又闭上。

原瑾安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看到你和曾乔聊天。”顾霁禾终于在小孩的强势中开口，斟酌着语句，“你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原瑾安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顾霁禾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知道你们年纪相仿，聊得来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你遇到的不是我，是别的什么人，一个身体健康和你同龄的、能陪你到处跑到处玩的人——你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开心。”

原瑾安震惊于他的想法，反应了片刻，才不确定的开口：“你是在吃醋吗？顾叔叔。”

顾霁禾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否认，“我吃什么醋。”

原瑾安更惊讶了：“那是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我不够好。”顾霁禾沉默许久，终于承认，“安安，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你没有比较过，所以你大概不知道……我其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原瑾安从他面前走开了，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副“继续说”的表情。

顾霁禾看到他离自己远了一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比你大了十一岁，我身体不好，我的过去很复杂，我甚至……还要你照顾我。”

“还有苏程的事……虽然你说那不是我的错，但是让你看到那样的场面，让你为难担心，都是因为我处理得不干净。而且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绑架，不会受那些苦……”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只是……”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还没有见过别的选择，才会喜欢我。”

从这个角度，原瑾安能看到顾霁禾低垂的眉眼，看到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心疼。

顾霁禾在外从来都是强大从容、掌控一切的，可现在，他看上去有点可怜。

原瑾安叹了口气，认真思考是什么让顾霁禾生出这样的念头，但是想不明白。

他无奈起身，走到顾霁禾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捧住了顾霁禾的脸。

“顾叔叔，你看我。”

顾霁禾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原瑾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当初遇到的是别人会怎样’这种问题。因为在我这里，没有‘别人’。”

“是你教我什么是对错，是你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是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是你在我要受伤的时候护住我……”

“是你让我变成现在的我。”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哥哥和你把我养得很好，但是你是顾霁禾啊……即使没有人把你养得很好，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温柔、细心、有担当，你教会我很多我不会的东西，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因为在理解‘喜欢’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