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的气息消失了，他将自己藏进了人群里，藏进了那些毫无修为的凡人中间。

祝曦和眉峰微蹙，他本可一剑斩落。以他的剑道修为，这一剑足以荡平半条街市，将焚天从人群中逼出。

可那样做的代价是无数条人命。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悄然泛白。

焚天算准了这一点。

他算准了自己不会对凡人出手。算准了自己宁可放他走，也不会滥杀无辜。

“祝首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祝曦和没有回头。

“他……”那声音顿了顿，“跑了吗？”

祝曦和沉默了一瞬，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是苍梧派来接应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跑了。”祝曦和说，声音很轻。

那人愣了愣，欲言又止。

祝曦和自他身侧走过，衣袂在夜风里轻扬。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似浑然不觉，只垂眸凝视着手腕上那枚蛇形玉镯。

玉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条蛇静静地盘着，仿佛在问：追吗？

“不追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回答那条蛇，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许诺和堂溪靖逃走的方向。

也是焚天将要追去的方向。

“去找堂溪靖和许诺。”他说，“要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空中。

下方，灯火通明的街市里，一个粉发少年从人群中探出头来，桃花眼弯弯的，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光，笑得更开心了。

“祝曦和，”他喃喃道，“你拦不住本座的。”

他理了理自己被剑气削得参差不齐的粉色长发，随手从路边摊上顺了顶斗笠扣在头上，遮住那一头扎眼的发色。

“心脏——”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哼一首小曲。

“本座来啦。”

堂溪靖与许诺望着前方小巷中无数由黑暗处爬出的魔物，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那些魔物从阴影中涌出，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青灰色的皮肤，猩红的竖瞳，扭曲的躯干上生着各种畸形的骨刺和触手。

它们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地砖下爬出来，从头顶的屋檐上垂下来，眨眼间已将整条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许诺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心脏。那东西跳得正欢，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而兴奋。

许诺忽然就不退了。

“许师弟？”堂溪靖拽他的袖子，“愣着干什么，跑啊！”

“跑不掉的。”许诺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它们就是冲我来的。”

堂溪靖一愣。

许诺将心脏往怀中一揣，空出双手，指尖微抬，两道符纸自袖中翩然滑出，稳稳夹于指间。金色符文在夜色里流转微光，映亮了他的眉眼。

“堂溪师兄，”他说，“给我争取半炷香的时间。”

堂溪靖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他往前踏出一步，挡在许诺身前，双手一扬，十几张符纸如蝶翼般飞出，在两人身前织成一道金色的屏障，“许师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沉稳？”

“刚才。”许诺说。

他闭上眼，指尖掐出一个复杂的诀印。

那些符纸在他周身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符文——封印符，镇魔符，困魔符，锁魂符，他要画一个足够大的阵，把这些魔物全部困住。

堂溪靖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满满的笑意。

“好师弟，”他说，“有胆色。”

他转过头，面对着那片涌来的魔物，双手再次扬起。

“那就让它们看看，苍梧符院，不是只有水老大一个符道天才！”

不远处，身量欣长的男人步伐一滞。

“殿下，您怎么了？”身旁传来温柔的问候。

“……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柳煜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温柔笑意，“这样啊。”

第9章 最锋利的刀

许诺虽然入门晚，资历较容与、堂溪靖要浅得多，可他能够连跳两级直上苍梧五年级，便足以说明一切。

苍梧内奉行五年修习制，寻常弟子需老老实实修满五年方能毕业。而许诺今年不过十八岁，便已站在了毕业的门槛上。

他曾被人誉为“继水千潋之后的第二个符道天才”。

这个名头，他从来没敢当真。

水千潋是什么人？入门便打破苍梧记录，半年登顶符院首席，一人之力压得整个苍梧无人敢撄其锋，更凭一己之力，将符院硬生生抬至与最强剑院分庭抗礼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