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想要做些什么，浑身却绵软无力，只能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气息微弱。

“不要再……执迷过去了。”

都说哭是软弱的表现，水千潋没有哭。当那双温暖的手从他脸上滑落时，他只是拔起刀，为柳煜报了仇。

“你也要抛弃我了吗。”水千潋眼神涣散地盯着地上已然失去气息的人，像是在自我怀疑。

“可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还有谁能……再看见我呢。”

祝群玉是在准备入眠时发现水千潋的，当那柄长刀抵在他颈侧时，祝群玉的背后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水千潋？”祝群玉强装镇定道，“你这是干什么？”

水千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已然化为了红色，骇人心神。

“徐墨最后投诚的人，是你。”

祝群玉扶墙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是他自己找到我的，我……”

“别庄里的那些阵法，都是在你的授意下布置的，你想利用徐墨，抓到我的心腹，只是没想到我会亲自去，是吗？”

祝群玉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血液便飞溅三尺。

血液染红了水千潋半边脸颊，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好像终于克服了晕血症。

因为在晕眩感到来前，先被压下的是恐惧。

又被抛弃了。

没有人会要他了。

还有谁能看见他？

好痛苦。

为什么会入魔。

如果他没有被魔气影响，是不是就不会做出那些不符合他行为的事，柳煜也不会死？

不该是这样的吧……他从不杀人的……为什么会想亲手杀了徐墨？为什么会间接害死柳煜？

无数帧画面自眼前闪过，水千潋失焦的眼眸，终于凝出了几分清明。

想起来了，他受魔气影响，杀徐墨时出现失误，险些被反杀，于是柳煜将他推开了。

头疼欲裂的感觉直穿心海，五指插入发缝中，水千潋痛苦地弯下腰，长刀脱手。

魔气愈来愈重，就在他的理智即将消散的刹那，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第92章 弑弟，爱。

祝曦和受魔气牵引而来，他站在门口，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他看见了。看见了弟弟苍白的脸，看见了那双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看见了那滩正在缓慢蔓延的、黏稠的、散发着铁锈气息的暗红液体。

那是他的弟弟。

水千潋站在血泊里，像一株从腐土里长出来的、开得过分艳丽的花。

他半边脸颊染着腥红，血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他甚至在笑，那笑容温和极了，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如果忽略他脚下躺着一个正在失去体温的人，那一定是个温暖人心的画面。

“祝曦和，”水千潋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听我说。”

祝曦和动了。

他没有扑过去，没有跪下去抱住那具正在变冷的身体，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他只是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靴底踩在血泊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指甲嵌进木纹里，指尖泛白。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自以为他了解、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恶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落在祝曦和耳中，像一根针扎进后脑，疼得他头皮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一只手就从背后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上还带着血，温热黏腻的血液蹭在他的唇上，有的顺着嘴角渗进去，铁锈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那是他弟弟的血。

祝曦和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水千潋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门框上撕下来，重重地抵在旁边的墙上。后脑撞上坚硬的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祝曦和的视野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水千潋整个人贴了上来。

从胸口到腹部，从胯骨到膝盖，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体温烫得不像话，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死死地压在祝曦和身上，把他钉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他捂着祝曦和嘴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五根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颧骨里去。

“嘘。”水千潋凑到他耳边，气息滚烫地洒在他耳廓上。

“别叫，别喊，别说话。”

“你听我说就好。”

祝曦和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却被水千潋死死地禁锢在墙面上。

水千潋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将他钉得更死，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祝曦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他垂着眼，看着祝曦和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