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曦和站起身，走到水千潋面前，单膝跪地，隔着触碰不到的时空，他执起水千潋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你想做什么便安心去做吧，我在。”

明明他们彼此之间触碰不到，可那一刻，水千潋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这人的体温，他微微睁大眼睛，好半晌才说，“你行的是君臣礼。”

“你已经是海皇了，忘记了吗？”

“可你是天神啊……”

“就算是神，也会有起凡心的一天。”

水千潋脸颊渐渐发烫，他猛地抽回手，“谁准你碰我了。”

离开东海那日，是水千潋的十七岁，他初次化形之日。

“让我看看你的手。”

“干嘛？”水千潋不情愿地将手伸了过去。

祝曦和俯下身，认真端详了一下水千潋的手腕，没有发黑，没有透明化。

水千潋初次上岸时，手腕上总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之下是黑潮化严重的皮肤，现在想来，那应当是缺失心脏的迹象。

“无事。”

“又找茬。”水千潋嘀咕着，余光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牌子，“明月乡？”

祝曦和神情微滞，明月乡，许诺自诩出生之地。

“水千潋，我听闻鲛人有两颗心脏，一颗藏于体内，一颗藏于体外，体外之脏可化万物，你是主生之脏，也是体外之脏，可化万物的意思是指化成生命也可以吗？”

水千潋微微皱眉，“不可以。”

“除非有我的本命鲛珠相伴。”水千潋抬步朝明月乡中走去，“两者一起，才有化作生灵的能力，不过不是降生，是复制。”

“复制？”

“心脏脱离本体，为了自保会化作世间万物，它若遇到了喜欢的人，便会待那人死后，复制成那人的模样，继续活下去。”

“包括记忆？”

“性格、外貌，包括它所能窥见的一切。”

第106章 死亡

十七岁，水千潋于明月乡结识许诺。

十七岁，水千潋于明月乡发现季清风。

十七岁，水千潋在祝曦和的预测下，救下了即将被妖兽潮覆没的明月乡。

在过去里，许诺是因妖兽潮而死，水千潋的心脏恰好流落在了许诺手里，受到水千潋的引导化身许诺进入苍梧。

原季清风，因妖兽潮家乡被毁，被迫流亡，后入苍梧。

“救人的感觉怎么样？”

水千潋坐在树下，闻言轻松地笑了笑，“我像不像英雄？”

“你一直都是英雄。”祝曦和坐在树上，目光渐渐移向远方。

他总会忍不住地去思考，如果没有受到焚天的欺骗，水千潋究竟会成长为一个怎样的人。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不是过去束缚水千潋，而是过去成就水千潋。

他的一生注定短暂，焚天欺骗于他，他便杀了焚天，以身证道。

若不是焚天的谎言过于繁多，恐怕那日屠魔，水千潋早已登神。

这就是水千潋为自己找寻出的，唯一一条能够打破血脉枷锁的道路。

所以自己只能是棋子，只能是他的垫脚石，只能是在生与死之间选择爱与恨。

可我也好痛苦呀，水千潋。

为何横在你我之间的不是爱恨，而是生死。

我爱你，所以你要活下来。

我恨你，所以你也要活下来。

我甘愿为你放下一切，唯独不愿相信你从未爱过我分毫。

“你怎么哭了？眼睛又进沙子了吗？”水千潋疑惑地看着祝曦和。

真奇怪，这个小神仙跟着他的时间越长，哭的次数也越多了，神仙都这么柔弱吗？

“神仙就不能哭了吗？”祝曦和语气淡淡，可水千潋明显听出了他在故作倔强。

“小哥哥，你多大了？”

“二十一。”

“哦。”水千潋自动将他归为了二十一万岁。

二十一，究竟是年轻还是年长，水千潋不清楚，但他唯一清楚的是，不能让祝曦和独处。

因为独处时，祝曦和总会不由自主地发呆，不由自主地落泪，最后再不由自主地来一句。

“我讨厌你。”

讨厌是什么意思？水千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句话，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从祝曦和口中听来的。

所以他想，讨厌大概就是喜欢的意思吧，不然祝曦和为何要一直跟着他，看见他疼时会共情，看见他哭时会伤心，看见他笑时会开心。

人类是一个表里不一的笨蛋，神仙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哭包。

水千潋在心中默默下了定义，于是又决定等他成神了，他要好好研究当神仙的是个什么心理。

如果他成神了，那这个小神仙应当就不会再哭了吧？毕竟成神了，他就能触碰到他，承接住他莫名的悲伤了。

“允初，我知道牵手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