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曦和，字允初。祝曦和没告诉水千潋自己的名字，只将表字告诉了他。

“你牵过谁的手？”

“你的。”水千潋认真地说，“那日见你躺在树下睡着了，有只蝴蝶落在了你的指尖，我就伸出手碰了一下。”

说着，水千潋站起身，朝村子里走去，“蝴蝶飞走了，没碰到。”

祝曦和微微一愣，只见水千潋忽然回眸，灿烂一笑，“碰到你了，原来你是真实存在的呀。”

祝曦和也笑了，与水千潋不同的是，他的笑中，带了些释然。

水千潋能够触碰到他，说明梦境已经开始坍塌了，现实之中，他已经快死了。

“水千潋！”祝曦和忽然大喊。

水千潋顺声回头，他看见祝曦和的眼底似是聚起了阵阵水雾，随后展颜一笑，“你喜欢我吗？”

水千潋张了张嘴，只觉得脸莫名有些发烫，“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我知道了。”

天色是在第三日开始蜕变的，水千潋一睁眼，就看见许诺急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大喊，“恩人快跑！”

水千潋被许诺牵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抬头时，风云骤变。

漫天云絮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万物褪去原本的形貌。天空如同烧残的宣纸，正在一寸寸地消散崩塌。

“这是什么？”

“天道崩塌了。”许诺惊恐地说，“恩人，我们再不走就要死在这了。”

水千潋望着周围只余下的灰白两色，摇了摇头，“你走吧。”

许诺愣住了，水千潋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我不想走了。”

水千潋往回走，渐渐地，他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知道，他要在世界毁灭之前，找到祝曦和。

不能让祝曦和独处，他会哭的。

“允初？”

“允初！”

“你在哪啊允初！”

跑着跑着，水千潋停下了脚步。他看见祝曦和就坐在那棵他们常待的树下，皮肤上布满了蓝色的脉络，呼吸微弱。

祝曦和似是听到了来人的呼唤，勉强睁开眼睛，朝水千潋浅浅一笑，“真累啊。”

水千潋知道那些蓝色的脉络是什么，母亲和他说过，人类用自毁式的灵力交付一切时，生命线就会在身上显形，昭告着那人的死亡。

祝曦和看着水千潋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忽然被人抱住了。

水千潋将头埋在他肩间，声音发颤，“我怎么办。”

“你丢下我了……我怎么办。”

水千潋从他怀中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你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祝曦和沉默片刻，终是释然一笑，他伸出手，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不起。”他说，“我骗了你。”

水千潋摇头，眼泪流的更汹涌了，“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天神，但是你不能死。”

天空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周遭的一切都已化为灰飞消散，水千潋紧紧抱着祝曦和，终于说出了那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

“我爱过你的。”

第107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水千潋睁开眼时，祝曦和正躺在他身下，地上蔓延着大片的血痕，狰狞恐怖。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殿下，季清风堕魔了。”

柳煜坐在解邵安肩头，半年前按照计划，水千潋本该杀了祝曦和，可祝曦和竟临死反扑，导致东海感召了主人的濒死状态，开启了保护机制。

这半年，无人能踏入海皇殿中，好在按照原本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

“过去半年了吗。”水千潋喃喃道。

“是的，海洋为您开启了锁灵阵，虽然在外界过去了半年，但在这座宫殿中，时间的流逝应当只有一炷香。”

柳煜正说的笑眼弯弯，水千潋忽然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抱着祝曦和往外走。

“殿下去哪？”

水千潋没有答，只是径直地掠过了柳煜、解邵安二人。

“罪人水千潋，求您救他。”化为原形的水千潋低下头，姿态低摆。

深海祭司满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海洋之主，从始至终，他从未见过水千潋将姿态摆得如此低微过。

“他已经死了。”深海祭司说。

“死了也能救。”水千潋眼神漠然，“救不活，祭司就该换个人当。”

深海祭司哈哈大笑，“既然是殿下的要求，臣自然会遵循您的意见。”

“不过殿下，您要清楚的是，您放弃了海洋的眷顾，选择踏上人类的道途，您一旦救了他，道途也就跟着一起毁了。”

“我愿意。”

父亲的选择，会错吗？

水千潋一向厌恶走失败者的老路，庞郁因无情道破碎而死，他便誓要以身证道，可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