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应当也算是一种道途吧？

三清殿下，水千潋跪在蒲团上，诚挚地许下了此生最后一个愿望。

“请给我的幸福，再多一点时间吧。”

堂溪靖跪在水千潋身旁，小声道，“老大，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愿望为何要叫作愿望？”水千潋从蒲团上缓缓站起身，淡笑道，“心之所向，目之所盼。”

“但愿望一直藏在心底里，就没人能听见了吧。”

……

“季清风，三个月前堕入魔道，如今正遭受各方势力的围剿。”

小人偶柳煜趴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水千潋，“他做出来的事，可吓人了呢。”

“嗯？”

“以一己之力覆灭了五个中等修仙世家，七座仙门，杀了大概……一万多人？在苍梧也闹出了不小的乱子，悬赏令已经到达了这个数。”柳煜比了个五。

“五千万，和殿下当年的悬赏令有无过无不及呢。”

水千潋对这个不感兴趣，“庞灼序做了什么选择？”

舍弃还是追随？反目成仇还是视死如归？

“和计划的一样，他选择了追随季清风。”

“这不在我的计划中。”

“在我的。”柳煜笑着说，“你看，殿下，他们是否像另一个正在走向不同选择的我们？”

水千潋没说话，柳煜也看出来了他的心不在焉，“殿下，有您的口谕在，祝曦和死不掉的，至多在床上躺个几年就醒了。”

“我二十三岁了。”水千潋看向他，“我还有多少个二十三岁可以等？”

柳煜微微一愣，只见水千潋站起身，朝殿外走去，“不用跟着我了，让我静静吧。”

“殿下！”柳煜站起身。

水千潋脚步一顿，连空气都好似凝滞住了。

数息后，水千潋转过头来，语气淡然，“是你教唆他与我反目的，对吧？”

见柳煜罕见的沉默了，水千潋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望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柳煜还是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早些回家。”

他确实挑唆过祝曦和，但他没想到水千潋会为了祝曦和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只差一步就成功了，柳煜觉得自己还是摸不透人类的感情。

许是他没有人类那么混杂的血脉，以至于他揣测不出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敌得过千方百计的算计。

……

水千潋也想有个家，从五岁起，母亲死的那天，是他最想拥有家的时候。

再然后是十岁，他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时候，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在他的身前说，别怕，我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被束缚着镣铐，而祝曦和则躺在他身侧，将他虚搂在怀中。

明明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可祝曦和却还是不肯安心，连睡颜里都带着几分不安。

家的感觉水千潋已经忘了，但他记得祝曦和的怀抱，那是有色彩的。

水千潋有一个从不宣之于口的恐惧，是失败。

他没有退路可走，一步错了，后面的每一步便都错了。

他只有二十五年，舍去前面无用的十七年，也不过八年光景。

失败对于他而言太过沉重，压上一切得来的错误结局，成了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水千潋才发现，原来还有比失败更令人恐惧的事情

是过错。

水千潋坐在祝曦和的床边，将他冰凉的手主动贴上自己的脸颊，“人总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坦露自己啊。”

“我从不接受自己的失败，可我输过一次。”

“在我将生情剂递到你手中时，我就已经输过一次了。”

第108章 可否许我再少年

“水千潋，你到底要不要脸？”

十七岁的祝曦和抱着剑，郁闷地坐在树下，控告着水千潋的罪行。

蓝发少年笑得灿烂，手里还举着一壶酒，“祝大首席，我记得酗酒是苍梧弟子禁令吧？你这是做什么？”

祝曦和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你想要什么，开个价吧。”

“祝少主真是财大气粗啊。”水千潋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祝曦和面前，微微俯下身，笑眯眯地看着祝曦和的眼睛，“我什么都不要。”

“我要你。”

“什么？”祝曦和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要你啊，没听清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水千潋笑得更开心了，“我要你教我喝酒，如何？”

“……胡搅蛮缠。”

“祝首席这么说我可就要伤心了。”水千潋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抿了一口从祝曦和那顺来的酒。

“你……”祝曦和错愕地看着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淡淡的酒香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