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半条已经被抢得只剩骨头的烤鱼，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桌上。

他应该坐在桌底。

最好是钻到桌子底下，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可惜他没有，他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竹签，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焚天像是终于注意到他似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来。那双桃花眼在许诺脸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微微一挑。

“呦，”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不是祝曦和那个小师弟吗？”

许诺浑身一僵，他下意识把怀里的心脏抱得更紧，大脑飞速转着——焚天知不知道心脏在他这里？他会不会动手抢？水千潋会不会拦着他？

可焚天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挪开了，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许诺微微一愣，焚天没有发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颗心脏正安静地躺着。

玄阴体，许诺忽然明白了。

玄阴体克制一切魔物，连同焚天的心脏也被玄阴体隔绝在内，就算焚天本人站在他面前，也察觉不到那颗心脏的存在。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魔脏往怀里又藏了藏。

焚天已经转过脸去，看向水千潋。

“阿潋，你说你那老相好是不是太凶了？要不然你就从了我吧，我可没他这么暴力。”

闻言，水千潋神色淡淡，他单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捏着竹签，戳了戳盘子里仅剩的那块鱼肉，语气慵懒。

“从了你？”

焚天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水千潋抬眸，目光自他周身缓缓扫过，随即收回视线，垂眸继续戳着盘中那块鱼肉，“算了。”

焚天不服气，“凭什么算了？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冰块脸？”

水千潋头也不抬，“你比他穷。”

许诺在一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焚天反应了一会，随即拍案而起，“我哪里穷了？我当年好歹也是魔界至尊，统领万魔！”

“当年？”水千潋打断他，似是觉得有些好笑，“现在呢？”

焚天噎住了。

“你没了心脏，真实实力恐怕连我都不如，还想让我从了你？”水千潋目光带着几分戏谑，自上而下将他缓缓打量了一遍。

“所以说啊，”水千潋叹道，“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祝曦和，剑修院首席，祝氏嫡子，家财万贯，出手阔绰，请我吃饭从来不用我掏钱。”

他顿了顿，唇角弯了弯，“你呢？”

焚天气得脸都红了，他指着水千潋，手指抖了抖，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你这是嫌贫爱富！”

水千潋挑眉，一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嫌贫爱富了？”

焚天：“……”

许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焚天那张气红了的脸，又看看水千潋那张淡定的脸，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屠城老魔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在水千潋面前，他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还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叛逆少年。

第14章 情意绵绵剑

“祝师兄，就在前面了。”堂溪靖对着手上的寻星盘，一边跑一边对身旁的祝曦和说。

寻星盘上一点金光闪烁，正指向夜市深处。

每位符院弟子入门时都会在符院星石上注入自己的一缕气息，以便日后失事时供学院寻人。这是苍梧沿袭千年的规矩，本是为了保护弟子。

可水千潋当年退出苍梧，为的就是防止学院通过星石追查到他的具体位置。

堂溪靖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娘，这死柳煜，下手是一点不留情，划的他脸上一道一道的，痛死人了。

“祝师兄，上面显示许师弟一直停在那没动，没准焚天已经给他抓了，待会我们……”

祝曦和忽地脚步一顿，堂溪靖连忙刹住脚步，险些就这么撞了上去。

他下意识循着祝曦和的目光望去，一时也怔在了原地。

月光下，夜市中央，一个蓝发金眸的妖冶男子缓缓从椅子上站起，笑着冲身侧的粉毛少年说着什么。

粉毛少年气得双手抱胸，恶狠狠地说着什么，男子没理他，抬步往外走去。

就是这一步，男子注意到了他们。

隔着茫茫人海，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三年零四个月零七天的时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直直望了过来。

堂溪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去看祝曦和。

月光落在那张清隽出尘的脸上，照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