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最忌讳弃剑。

可那一刀，水千潋松手了。

一声龙吟震彻天地，祝曦和抬头，看见十八道擎天柱自海底升起，柱身漆黑，刻满血红色的符文。

焚天站在最高的那根擎天柱顶端，黑发被海风吹得散在肩上，血红的眼眸里映着那些想要他死的人。

他手里握着那柄从虚空中抽出的长鞭，鞭梢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焚天身后是十八根擎天柱，身前是数不清的追兵。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来啊！”他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狠戾，“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这一声，点燃了百年来他与修仙界的所有怨仇。厮杀持续了很久，久到海面被血染红，久到那些追兵一批一批地倒下，又一批一批地涌上来。

焚天的长鞭所过之处，火焰吞噬一切，符光炸开，剑影碎裂，阵纹溃散。可追兵太多，像是永远杀不完。

他的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有些是剑伤，有些是符伤，有些是被阵法震伤。血从伤口渗出来，浸透了他的玄色长袍，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焚天没有退，只是站在那根擎天柱上，长鞭在手中飞舞，幽蓝的火焰将整片东海照得亮如白昼。

虽是假神临世，却也拥有不输于真神的傲骨。

祝曦和立在岸畔，静望着他长鞭起落、血溅长空，望着那抹身影在漫天飞血里，肆意穿梭，神色愈发晦暗。

“祝首席，您不去拦吗？”堂溪靖问。

“神力归体、疯性毕露的神明，凡人是拦不住的。”祝曦和说，“这就是你用一生去追随的人，所设下的滔天大局。”

祝曦和将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神色淡淡，脸上笑意与叹息交织，辨不真切。

“谁都阻止不了焚天，只有水千潋可以。”

“谁都不能是救世主，只有水千潋才能是。”

水千潋要名声，要地位，要权势，要受万众朝拜，要以混血之姿，打碎世俗枷锁。

“斩杀万千罪孽于一身的魔种。”祝曦和提起绛尘剑，缓步朝焚天的方向走去，“确实有资格飞升。”

“可他忘记了，谎言的代价是什么。”

第70章 不要抛弃我

“水千潋在碧落海渊，能救他的，只有你。”

因着柳煜这一句话，许诺去了碧落海渊。

他问柳煜，该怎么找到水千潋。柳煜只是看着他笑，没有答。

碧落海渊是东海中最危险的领域，深不见底，暗流汹涌，海水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皮肤上。

许诺潜下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会死。不是被淹死，是被冻死。

水千潋说的拯救他，指的是这个吗？

许诺忍不住地想，他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要自己去拯救他吗？

祝曦和说，水千潋通过桃花烙印反操纵了焚天，受到了神印反噬，神魂遭到重创，离死不远了。

可他能做什么？就算他真的是水千潋缺失的那一颗心脏，他也不会救人。他学的是符道，不是丹道，也不是医修。

许诺也有想过要放弃，海域太深了，深到伸手不见五指，深到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暗，他不知道水千潋会在哪，也不知道水千潋是否还活着。

可他一想到水千潋那双常含笑意的眼眸，他就觉得，至少那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不该死在这么黑暗，这么令人窒息的地方。

许诺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方向失去了意义，连恐惧都失去了意义。

他能感觉到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四肢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体内用来抵御水压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就在他绝望之际，一抹微光忽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水晶宫殿。宫殿矗立在海底最深处，通体由淡蓝色的水晶筑成，在黑暗中发着幽冷的光。

殿门大敞着，里面透出比外面更亮的光。许诺游进去，穿过长廊，穿过大殿，穿过一道道被海水侵蚀了千年的石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光最亮的地方游。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水千潋的本体。

幽蓝的卷发散在身侧，铺满了整座水晶王座，像一片凝固的深海。暗金色的眼眸半阖着，似是睡着了。

修长的尾鳍从腰际延伸出去，覆盖着细密的幽蓝鳞片，每一片都在幽光中泛着泠泠的光。

尾鳍的边缘薄而透明，像蝉翼，像冰晶，像一柄被打磨了千年的薄刃。可那条尾巴上有伤，很多伤。鳞片脱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隐隐透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