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脚步，缓步走上前，蹲在贵妃榻旁，伸手轻轻覆在沈明疏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温柔摩挲，声音低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他：“今日身子可好些？腰背还酸胀得厉害吗？”

沈明疏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却依旧弯起眉眼，温柔看向他，轻轻摇头：“无妨，今日胎动温顺，比昨日好些，不累。”

纵使身子百般不适，他也不愿让江辞忧心。

可江辞日日守在他身侧，寸步不离，如何看不出他的隐忍与辛苦。

他看着沈明疏怎么都直不起来的腰身，看着清瘦的肩背被沉重的肚子压得微微颤抖，看着他原本光洁细腻的小腹，因三胎撑出淡淡的浅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辛苦你了，沈哥。”江辞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他微凉的额间，嗓音沙哑低沉，满是愧疚，“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大的罪，怀三个孩子，熬这么辛苦。”

沈明疏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笑意温柔缱绻，轻声安抚：“不辛苦，能为你生儿育女，能与你岁岁圆满，我心甘情愿。”

腹中三个鲜活的小生命，是他们爱意最好的见证，是往后余生最暖的牵绊。纵使身体疲累，可心底满是安稳与期许，半点不觉得委屈。

正说着，腹中忽然传来接连的胎动。

三个孩童似乎感知到了父亲的气息，齐齐躁动起来，轻轻踢动、蠕动，使得沈明疏高高隆起的肚子微微起伏晃动。

沈明疏呼吸微顿，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小腹，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疲惫。

江辞立刻屏住呼吸，不敢乱动，掌心轻轻覆在温热的腹上，小心翼翼、极致轻柔，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惊扰了里面的三个小家伙。

温热的掌心贴着柔软的衣料，清晰感受到腹间细碎鲜活的动静，软软的、轻轻的，稚嫩又鲜活。

老太医说三胎胎性各异，胎动习性截然不同。

最左侧温柔轻缓、缓缓蠕动的，是性子安静软糯，也是三个孩子里最乖巧懂事的一个，素来不喜闹腾，温顺安稳。

中间力道最柔、浅浅蹭动的，是性子温润绵软，温柔内敛，不吵不闹，格外贴心。

而最右侧力道活泼、时不时轻轻踢踹的，性子活泼好动，精力最盛，也是最调皮闹腾的一个。

江辞掌心贴着起伏的小腹，感受着三个孩子鲜活的气息，心底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暖的是子嗣圆满，酸的是，所有辛苦煎熬，皆是沈明疏一人默默承受。

第192章

“慢点闹，别折腾你们爹爹。”他低头，嗓音极低极柔，贴着小腹轻声安抚，温柔得近乎虔诚，“乖乖的，安分些，莫累着他。”

似是真的听懂了他的低语，腹间剧烈的胎动渐渐平缓下来，只剩浅浅温柔的起伏，温顺又乖巧。

沈明疏看着他小心翼翼、温柔至极的模样，心头暖意融融，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他们都听你的。”

江辞抬眸，深深望着他清瘦却温柔的眉眼，看着他被三胎压得始终无法挺直的脊背，心口的心疼久久不散。

这些日子，他推掉所有晚间朝务，夜夜留宿，亲自守着沈明疏安睡。

夜里只要他稍有辗转、蹙眉不适，他便立刻惊醒，起身为他揉腰、抚腹、调整睡姿，彻夜守护，不敢有半分懈怠。

府中太医日日请脉调理，补品汤药从不间断，可三胎负重本就是极致损耗，沈明疏依旧一日日消瘦，唯独小腹日渐沉重硕大，看得人心惊又心疼。

“再熬些时日，等他们平安降生，你便解脱了。”江辞握住他的手，细细吻过他的指尖，字字皆是珍重，“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

“不行。”沈明疏声音斩钉截铁。

“我这才一胎呢。”

“你生一胎就如此的难受了，我不愿意你再次受苦。”

“我愿意，能与你孕育孩子，是此生最大的快乐。”

“沈哥，你这话很容易让我想歪哦。”

沈明疏眼神迷茫。

这话怎么让人想歪了？

“孩子都是造出来的，你想和我生孩子，岂不是要夜夜笙歌？”

“不正经。”

——

日子在温柔的守候与期许中缓缓流淌，转眼便至足月临盆之日。

生产那日，天色微亮，东宫灯火彻夜不熄。

沈明疏发出急促声，三胎生产远比单胎凶险，腹痛剧烈，疼得他浑身冷汗，浑身脱力，却依旧咬牙隐忍，不曾哭喊半句，只死死攥着江辞的手。

不管别人怎么请，怎么诉说江辞就是要待在产房不出去。

江辞寸步不离守在产榻边，看着爱人疼得面色惨白、唇瓣失色、冷汗浸透衣衫，心如刀绞，却只能一遍遍低声安抚，紧紧握着他的手，陪着他熬过最凶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