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想，也许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14章 照顾

沈砚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药效上来之后，他几乎是沾枕就着。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早上七点半，他伸手摸过手机，先看到顾淮的消息——七点整发的：“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砚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头不疼了，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打字回了一条：“活过来了。”

顾淮秒回：“烧退了吗？”

“应该退了，感觉不烫了。”

“量一下体温。”

沈砚翻了个身，不想动，“没有体温计。”

“我带了。”

沈砚愣了一下，“你带了？你人在哪？”

“你宿舍楼下。”

沈砚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到床架剧烈晃动。陈屿被吵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你干嘛？地震了？”

“没、没有。”沈砚已经跳下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我下去一趟。”

“大早上的你下去干嘛？”

“拿东西。”

他没等陈屿再问，套上卫衣就冲出了门。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到顾淮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沈砚推开门跑出去，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

顾淮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穿这么少？”

“着急下来，没来得及。”沈砚看着他，发现顾淮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围着一条新围巾——深灰色的，跟他之前送沈砚的那条很像。

“体温计。”顾淮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电子体温计，递给沈砚，“量一下。”

沈砚接过来，夹在腋下。等待的时候，他打量着顾淮手里的袋子，“袋子里还装了什么？”

“早餐。粥，清淡的那种。”顾淮说，“你生病了不能吃油腻的。”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突然笑了，“顾淮，你是不是从来没照顾过人？”

顾淮的表情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照顾人的方式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做工作。”沈砚说，“体温、早餐、清淡——你列了清单是不是？”

顾淮没有否认。

体温计响了，沈砚拿出来一看——三十六度八。

“正常了。”他把体温计递给顾淮看。

顾淮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今天还要输液，下午三点，别忘了。”

“没忘。”沈砚说，“你下午还来接我？”

“嗯。”

沈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大冬天的，一个上市公司的CEO，一大早开车半个多小时，就为了给他送体温计和早餐。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

“你吃了吗？”沈砚问。

“还没。”

“那一起。”沈砚接过袋子，“走，去食堂。”

顾淮犹豫了一下，“你宿舍的人——”

“他们这个点还没起呢。”沈砚拉着他的袖子往食堂走，“而且就算遇到了也没事，你就说我朋友。”

顾淮跟着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了沈砚的脖子上。沈砚愣了一下，“你不冷吗？”

“你穿得少。”顾淮把围巾绕了两圈，遮住了沈砚的半张脸，“走吧。”

沈砚把脸埋进围巾里，闻着顾淮的味道，乖乖地跟着他走向食堂。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早起的学生。沈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袋子里的早餐拿出来——两份粥，一屉小笼包，两份豆浆，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沈砚说。

“你吃你那份，我吃我那份。”顾淮坐在他对面，因为桌子太矮，他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侧着坐。

沈砚看着他侧着身子缩在小椅子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每次坐在这种小椅子上，我都觉得特别对不起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受。”

“不难受。”顾淮说，“习惯了。”

沈砚知道他说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习惯了因为身高带来的各种不便，习惯了弯腰进门，习惯了蜷腿坐着，习惯了低头跟人说话。这些“习惯”背后，是二十八年日复一日的将就。

沈砚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顾淮嘴边，“张嘴。”

顾淮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沈砚，沉默了一秒，然后张嘴吃了。

“好吃吗？”沈砚问。

“嗯。”

沈砚笑了，又舀了一勺，这次是给自己吃的。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地分着吃了那碗粥，小笼包也一人一半。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的嘴角沾了一点豆浆，顾淮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