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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种】(116)孬种

作者:是五love 阅读记录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问他喝什么。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空姐多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长头发的年轻人脸色不太好,又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助。他说不需要,谢谢。

空姐走了,餐车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他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很厚,很白,像一大团棉花糖。他想起很久以前,俩人约会时箫蓦说过想吃棉花糖,在游乐场里,那么大人了还非要买一个粉色的,举着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糖丝沾了一脸。他当时觉得丢人,走在旁边假装不认识他。现在想起来,他连那个人吃棉花糖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然后又松开了。箫蓦不在这儿,他不需要装得什么都不怕。他怕坐飞机,这件事除了箫蓦很少有人会发现。以前每次一起坐飞机,那个人都会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这个云好看,说那个空姐漂亮,说飞机餐难吃得要命。他知道箫蓦不是话多,是在帮他分散注意力。那个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李长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样子,站在安检线外面,抱着红玫瑰,他从来没有见过箫蓦那个样子,不是帅,是沉。那种沉让他心里发紧,像有人拿一根很细的绳子,一点一点地勒着他的心。他不想让箫蓦来送,就是怕这个。怕看见他那个样子,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留下来。

他不能留下来,李聿需要他,李家需要他。那个老头子躺在病床上,嘴上说“你自己决定”,可他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李长怋看得见。他老了,真的老了,老到需要有人在身边了。李长怋欠他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我不去了”。

至于箫蓦——箫蓦想要的是以前那种日子。那种他下了班就回家,箫蓦窝在沙发上等他,两个人一起吃顿饭,看个电影,吵两句嘴,然后和好。以前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平常,平常到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现在他知道,那样的日子,回不去了。

回到香港,他要接手李聿手里那些产业。那些东西他从来没用过,他学的是医,拿的是手术刀,不是合同和报表。

他得从头学,从头来,从一个医生变成一个商人。他不知道要花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他只知道,回去之后的李长怋,不是以前那个李长怋了。

以前那个李长怋,会站在手术台前站十几个小时,会半夜被叫去医院抢救病人,会在休假的时候陪箫蓦去天山看雪。以后那个李长怋,要开会,要应酬,要算计,要在那些他从没接触过的规则里摸爬滚打。他不知道那样的自己,还能不能给箫蓦想要的东西。箫蓦想要的是以前,可他给不了以前了。

他想起箫蓦说“我等你”。那个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忍住了,忍得很好。

李长怋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他差点就说“好”了,差点就走回去抱住他了。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三年五年,是十年八年,是不知道多久。

他们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这七年里,箫蓦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长成了一个会依赖他的人。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变,变得会做饭了,会收拾屋子了,会在深夜里给他留一盏灯了。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箫蓦会长成他想要的样子。可箫蓦没有,他还是那个爱玩的小孩,还是会半夜跑出去喝酒,还是会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他等了七年,等来一句“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他可以再等,等一年,等两年,等五年。但他不知道这次等来的会是什么,是箫蓦长大了,还是箫蓦又说了同样的话。他不知道,他怕知道。

飞机又颠簸了一下,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很多台手术,救过很多人,也掐过箫蓦的脖子。那是在床上,那个人被他弄得眼神涣散的时候。他喜欢那种时候,因为那时候的箫蓦是他的,完完全全的,只看着他的。他从来不敢告诉箫蓦这些,他怕那个人知道了会觉得他变态。

他藏了很多东西,藏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可现在他坐在飞机上,离开那座城市,离开那个人,那些东西忽然全都涌上来了。

他想起箫蓦趴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手搭在他腰上,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舷窗外面的云散了,露出下面的海。蓝灰色的,很大,很空,看不到边。他看着那片海,忽然觉得海市已经离他很远了,远到像一个做过的梦。那个梦里有箫蓦,有长安,有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他醒了,梦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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