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他说。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箫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李长怋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他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退房的时候，箫蓦站在前台旁边，看着李长怋跟服务员说话。他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前晚才开的，还没来得及摊开，又要收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认领的行李，标签上写着李长怋的名字，谁都不能带走，除了他。

服务员把房卡收回去，李长怋拎起他的箱子，转身往外走。箫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拎着自己那个箱子，走在这间酒店的大堂里，步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背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箫蓦忽然停下来。“那我睡哪儿？”他问，声音很小，像是怕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李长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家。”李长怋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箫蓦站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到李长怋旁边，落后半步，像以前一样。李长怋没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箫蓦能跟上。两个人走出酒店，走进香港的夜色里。身后那间酒店还亮着灯，金碧辉煌的，像一个做了很久的梦。箫蓦没回头，他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看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一长一短，交叠着，分不清你我。

阿ken的电话是在箫蓦刚洗完澡的时候打来的。

箫蓦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在桌子上震得嗡嗡响。他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宝贝儿——”阿ken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拖得长长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还活着吗？”

箫蓦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他压低声音：“干嘛？”

“关心你啊，”阿ken说，“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位手里，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打电话来问问。怎么样？有没有被凶？有没有被骂？有没有被——”

“没有。”箫蓦打断他。

阿ken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就是有别的。行，我不问了。反正你没事就行。对了，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吃——”

“明天有事。”箫蓦又打断他。

阿ken沉默了一秒。“哦——”那个哦字拐了三个弯，“懂了。那后天呢？”

“后天也有事。”

“大后天呢？”

箫蓦没说话。阿ken在那边笑出了声。“行行行，知道了。你这几天都没空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秒，然后又飘起来了，“香港的夜晚挺凉的，别感冒了。”

说完就挂了，没给箫蓦回嘴的机会。箫蓦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无语。他把手机扔回去，继续擦头发。头发还没擦干，门开了。

李长怋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边，手里抱着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他走进来，把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理了理，铺平，又把枕头拍松。箫蓦站在那里，看着他把沙发铺成一张床。铺完之后，李长怋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睡沙发。”他说。

箫蓦皱了皱眉，说实话自己真没有过这种待遇。

“没有客房吗？”他问。

李长怋看着他。“我不留客人过夜。”

箫蓦被噎了一下，他看着李长怋，李长怋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我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箫蓦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虚。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李长怋大概会说“好”，然后帮他叫辆车，把他送回那个已经没有钱的酒店。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客气一下。虽然他心里一点也不想客气。

李长怋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主卧。”他说。

箫蓦睁大眼睛。他看着李长怋的背影，看着那头散着的长发，看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那你睡哪？”他问。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因为他怕自己听错了。

李长怋回过头。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箫蓦。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觉得呢？”他说。

箫蓦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看着那个微微侧着的头。

“哦。”他说。

李长怋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箫蓦跟在他后面，走过那张铺好的沙发，走过那条被他头发滴湿的地板，走进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间。

房间不大，床占了大部分地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衣柜开着，里面挂着一排衬衫和西装。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得像一间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