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31)孬种
“那我们去游乐场?”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点,试探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李长怋又回头了。这次他没说话,就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提出了什么奇怪要求的小孩。
"很幼稚。"
箫蓦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觉得那股热气从腋下蹿到胸口,又从胸口蹿到脸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赌气还是在撒娇,大概两者都有。
“可是人家约会都是去那的。”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把心掏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他不敢看李长怋的眼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是新的,昨天买的,走了一上午已经磨出了一个褶子。
李长怋站在那里,看着那颗低下去的脑袋。阳光落在箫蓦的头发上,把那层薄薄的汗照得发亮。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季节的外套,领口那里湿了一小块,但他没脱,大概是觉得脱了不好看。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在乎好不好看,热成这样了也不肯把那件破外套脱下来。他想起箫蓦以前也是这样,冬天不肯穿秋裤,说显腿粗,冻得嘴唇发紫了还嘴硬说不冷。
“游乐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几岁了?”
箫蓦抬起头。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几岁都可以去,”他说,理直气壮的,“游乐场又不是给小孩开的。”
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箫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声音慢慢低下来。“不去就不去嘛……”他小声嘟囔着,又把头低下去了。
李长怋忽然转身,继续往前走。箫蓦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走了几步,他听见前面那个人说了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中环那个要排队。”
箫蓦没听清。“什么?”
李长怋没重复。他走得更快了,白色衬衫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箫蓦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了。
中环,游乐场,排队。
他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怕被看见。收回去之后又弯起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干脆不压了,就那样弯着嘴角跟在李长怋后面,像一条终于找到方向的狗,尾巴都快要摇起来了。
游乐场在中环的边上,不算大,但什么都有。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花花绿绿的,到处都是小孩和情侣。箫蓦一进去就活了,像条被扔回水里的鱼,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很快箫蓦就盯上了摩天轮。“那个!”
李长怋看了一眼摩天轮,又看了一眼箫蓦。
“你确定?”
箫蓦眨了眨眼。“约会都要坐摩天轮的。”
李长怋看着他,看了两秒。“谁说的?”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少看电视。”
但李长怋还是去买票了。箫蓦站在摩天轮下面,仰着头看那个大轮子慢慢转,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都装着不同的人,情侣、家庭、朋友,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往下看,像在看一个缩小的世界。
李长怋拿着票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箫蓦接过,低头看着那张票,很小一张纸,印着摩天轮的图案,票价那一栏被李长怋的手指挡住了。
“我请你。”李长怋说。
箫蓦抬起头,李长怋已经转身往入口走了。箫蓦跟上去,攥着那张票,攥得很紧。
第40章 笨蛋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香港都铺在脚下了。
箫蓦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脸贴着玻璃,呼出的气在透明的那一层上糊出一小片白雾。他用手擦了擦,又糊上了,又擦了,像个第一次坐摩天轮的小孩。李长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折腾那片玻璃,没说话。厢体晃晃悠悠的,阳光从另一边的窗户打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暖烘烘的。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轻轻敲着,没什么节奏,就是闲的。
箫蓦终于不看地上了,转过头来。脸颊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从游乐场门口排了那么久的队,那股热劲儿到现在都没散干净。他看着李长怋,李长怋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厢体的距离。底下那些花花绿绿的房子越来越小了,车也成了甲壳虫,人成了蚂蚁,什么都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箫蓦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箱子挺好的,把什么都隔在外面了,只剩下他们俩,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中。
“接下来几天,”李长怋开口了,声音不高,刚好能盖过底下那些远远飘上来的音乐声和尖叫声,“想要干嘛?”
箫蓦看着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亮得像玻璃珠,里头映着对面那个人模糊的影子。他没急着回答,歪着头想了想,想得很认真,认真到李长怋都以为他要想出一个什么了不起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