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32)孬种
“想让你做自己。”
李长怋挑了一下眉。这个答案他没想到。他以为箫蓦会说“想去海边”,或者“想吃那家很好吃的叉烧”,或者“想再去一次那个什么什么”。
他连拒绝的话都想好了——海边太远,叉烧可以今晚吃,那个什么什么已经关门了。但箫蓦说的是这个。做自己。什么叫做自己?他李长怋什么时候不是自己了?他刚要开口,箫蓦就抢在他前面了,笑嘻嘻的,嘴角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弧度。
“很快就会知道啦。”
李长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看着箫蓦那张脸,看着那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看着那个藏不住事的笑容。这个人又有什么鬼点子了。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说出来,只是把视线移开了,看着窗外那片蓝得不太真实的天。摩天轮在最顶上停了一下,大概是为了让人拍照,厢体稳稳地悬在那里,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把刚才排队时攒的那股热气吹散了大半。
箫蓦坐直了,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撑在膝盖上,离李长怋近了一点。李长怋没躲,也没看他,就看着窗外。
“你不好奇吗?”箫蓦问。
“不好奇。”
“骗人。”
李长怋没接话。箫蓦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自己先笑了。他往后靠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厢体顶上的那片天。
“我以前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做自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就去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就是做自己了。”
李长怋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箫蓦没看他,还在看天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做自己。那是任性。”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词。“你不一样。你从来不做任性的事。你不发脾气,不骂人,不摔东西,不说那些伤人的话。你什么都忍着,什么都让着,什么都自己扛着。”
他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看着李长怋。李长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厢体开始往下走了,很慢,慢得像是在等谁把话说完。
“我想看你发脾气,想看你像个正常人一样,把那些不高兴的东西都倒出来。不要忍着,不要让着,不要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差点没抓住。“当然,别对着我发就行。”
李长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厢体又往下走了好大一截,久到底下那些花花绿绿的房子又变大了,久到那个摩天轮的轮轴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吱呀声。
“你哪来的自信,”李长怋有些无奈的说,“觉得我发脾气的时候不会对着你?”
箫蓦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大声,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倒。
“我比较矫情,只有我男朋友才能冲我发脾气。”
李长怋看着箫蓦,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看着他额头那层还没干的汗,看着他衬衫领口被蹭开的那一小块。
摩天轮快要到底了,工作人员已经在下面等着开门了。厢体晃了一下,箫蓦没坐稳,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地上,稳住之后抬头,发现李长怋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这几天太短了。”李长怋说。
箫蓦愣了一下。他以为李长怋会说“别闹了”或者“想得美”或者什么都不说。但他说了这个。
“那你多给我几天。”箫暮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像是怕这个瞬间溜走就再也抓不住了。
李长怋没回答。厢体停了,门开了,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他站起来,走了出去。箫蓦跟在后面,脚刚踩到地面,就听见前面那个人说了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看你表现。”
箫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白色的衬衫,扎得很低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的耳朵尖。
他跑了两步跟上去,和李长怋并肩走,肩膀差一点就能碰到一起。太阳还是很晒,游乐场里还是很吵,旁边的小孩在哭,远处的过山车在尖叫,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刚才在摩天轮上的时候还响。
接下来那几天,李长怋真的请了假,带着箫蓦把大半个香港都逛了一遍。
说是大半个香港,其实也没去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太平山顶去了,缆车排了四十分钟,箫蓦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往下看,说还没有摩天轮上看的好看。李长怋没理他。
星光大道去了,箫蓦蹲在地上找手印,找了半天找到一个梁朝伟的,非要李长怋把手按上去比一比。李长怋说幼稚,箫蓦就抓起他的手,自己比。比完发现李长怋的手比梁朝伟的长出一截,箫蓦很满意,说我就说你该去做演员,手这么好看。李长怋把手抽回去,表情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