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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种】(140)孬种

作者:是五love 阅读记录

两枚戒指躺在深蓝色的绒面上,银色的,素圈,没有钻石,没有花纹。他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内壁打磨得很光滑,他用拇指摸了摸,没有毛刺,没有凹凸,每一寸都被磨得很仔细,很用力,像是有人花了很多时间,很多耐心,很多——他说不上来。

他把戒指放回去,把盖子合上,站起来,拉开门,快步走出去。前台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过来,连忙捂住话筒站起来。

李长怋问她,人呢?

前台愣了一下,说箫少刚才走了。

走了多久?

没几分钟,大概——她话没说完,李长怋已经转身了,脚步比刚才更快,领带在胸前晃着,他没管,电梯太慢,他走的楼梯。

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香港的下午,太阳毒得像是要把人晒化。李长怋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影子,到处都是被风吹起来的塑料袋和不知道谁掉的一张传单。

他没看见箫蓦。他往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往右看。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浅灰色的外套在人群里不太显眼,但李长怋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追上去,步子又大又急,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笃笃笃的,比心跳还响。

箫蓦被拉住手腕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他转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有点发白。眼睛有点红,鼻头也有点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他看着李长怋,看了一秒,像是没认出来似的,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勉强,勉强到像是在用力。

“李长怋……”他说,声音有点哑,哑得像是在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李长怋松开他的手腕,把那枚戒指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重得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箫蓦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长怋。脸上的那个笑还挂着,嘴角在微微发抖,眼尾在往下垂。

“生日礼物。”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自己。“因为我马上要走了,所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李长怋。”

李长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忍着没让它落下来。李长怋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道快要决堤的防线,一字一字地问:“为什么送戒指?”

箫蓦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勉强了,勉强到像是在哭。“啊……总归是用得上的,是吧。”

李长怋把戒指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那圈金属硌着他的掌纹。“宁愿嘴硬也不说实话吗?”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真的没关系吗?”

箫蓦的睫毛抖了一下。

“失去彼此也无所谓是吗?”

那层水光终于漫出来了。箫蓦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眨掉了一些,但没眨掉全部。他抬起头,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双他看了七年都没看够的眼睛,嘴角还在试图往上弯,但已经弯不动了。“什么啊……”他说,声音碎成了好几片。

李长怋没有放过他。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箫蓦更近了。近到他能看见箫蓦眼角那滴没忍住的水珠,正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滑。

“是不是没关系!”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要一个答案,一个他等了七年的答案。

箫蓦看着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伸手抱住了李长怋,抱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脸埋在那个人的肩窝里,衬衫被他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有关系……”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李长怋,你不要订婚好不好?”

李长怋的手停在他背上,没有动。

“我来晚了吗?”箫蓦的声音越来越碎,碎到几乎拼不成句子,“我来向你求婚……来晚了吗?”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团分不清你我、拆不开也剪不断的墨渍。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开了。香港的街上没人会在意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这座城市太大了,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他们只是这座城市里很小很小的一个点。

箫蓦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从那片衬衫布料里透出来,闷闷的,湿湿的。“求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李长怋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停在箫蓦的背上。他看着前面那排密密匝匝的招牌,繁体字,竖着写的,红的绿的蓝的,挤挤挨挨地连成一片。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晃得他眼睛有点酸。他眨了眨眼,把那只停在箫蓦背上的手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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